门开了。
异闻老板站在门口,红围裙还没解,圆框眼镜上蒙了一层跑出来的薄汗。他手里端着一杯奶茶——奈河桥奶绿,第二杯半价的标签还在杯壁上贴着。
“茶到了。”他说,“钱双倍,四十八块。”
苏瓷侧身让他进门。老板跨过门槛时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金片,脚步顿了半步,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沙发边坐下。他把奶茶搁在茶几上,杯底碰到木质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视线始终没离开那枚刻着苏瓷名字的金片。
“你知道了多少?”他问。
“知道你八年没退休。”苏瓷在他对面坐下,“知道渡在北城边缘等你下一手。知道金片是三个月前封进去的。知道你今天一定会来。”
老板摘了圆框眼镜,用围裙边角擦了擦镜片。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露出来的时候,苏瓷注意到他瞳孔的颜色是极浅的琥珀色,像泡了太久的茶水。“渡八年前退隐之前来找过我。”他把眼镜重新戴上,“他说他要下一盘棋,下完之前不能让人知道他还活着。他让我来南城开奶茶店,等人上门。等一个会推开‘异闻’店门、会点奈河桥奶绿第二杯半价、会被我擦杯子的节奏吸引住的人。”他看向苏瓷,“你进门那天我就知道了。你就是他等的人。”
白外套靠在窗台边,双臂交叠。“他为什么选她?”
“因为他算过。”老板说,“渡在退隐之前花了三年时间扫描整个华国的自然人频段,找到一个天生无频段排斥又无频段防御的接口。你是唯一一个。”他转向苏瓷,“你出生那天,渡就知道了你的存在。你三岁那年第一次路过灵异事件现场没哭,他把那个数据录进了档案。你十六岁那年学校旁边拆迁了一栋闹鬼的老楼,所有同学晚上做噩梦只有你一夜睡到天亮,他更新了记录。你二十三岁,余额宝剩四百六十三块两毛,他启动了系统。”
苏瓷的指尖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三岁。十六岁。二十三岁。她的人生被另一个人记录了二十年。
“所以我不是被选中的唯一?”她问。
“是唯一。”老板说,“二十年里渡扫描过七千四百个自然人频段,只有你从头到尾稳定在同一个阈值区间。其他人在青春期、成年期、重大应激事件后都会产生波动,只有你没有。你的频段从出生到现在纹丝不动。”
司冥站在苏瓷侧后方,声音沉下来。“他在拿她当容器。”
老板看着他。“准确说,是当封印。系统绑上她之后,渡的能力会逐步转移到她身上。那枚金片——是她接收转移的第一步。”
客厅里安静了。球球蹲在沙发底下,两只绿豆眼瞪得溜圆,嘴里的蛋挞渣忘了咽。苏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个系统寄存点的位置现在不热也不凉,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知道。她体内正在被填进东西。金片被她碰过的那一秒钟,有什么从金属表面渗透进了她的掌心纹路里。像水渗进干裂的河床。
“他现在在哪儿?”
老板沉默了一下。“渡在南城地下人防里。幸福里七栋正下方八米,那扇封了两层的门后面。他八年前就开始在那儿住着了。你搬进602的第一天,他就在你脚下。”
苏瓷站起来。动作太快,茶几上的奶茶晃了一下,杯沿的奶盖差点洒出来。“他住了八年,就住在我脚底下?”
“他不是在等你住进来。”老板也站起来了,“他在等人把系统送上去。系统绑上你之后,他进入了半休眠状态。意识还在,身体不动了。他把你和系统绑定的那一天作为支点,然后把自己沉进了地下人防的最深处。”
“沉进去干什么?”
“等你把金片带到他面前。”老板说,“金片是你接收完系统之后,下一步的钥匙。你拿着它下去,放到他面前,他会醒。”
苏瓷握着口袋里的金片。金属边缘硌着她的指腹,像一枚被捂热了的硬币。她抬起头看向司冥。他站在沙发旁边,深蓝外套左胸那一片被晨光照着,平整的布料底下是心跳的空白。但空白被填满之后,他似乎有了某种新的存在感。像一台机器装回了核心零件。
“你跟我一起去。”她说。不是商量。
司冥看着她。“当然。”
“我也去。”白外套从窗台上跳下来,白色长外套下摆翻了一下。“渡的事跟我有关。系统是我的前系统,寄物是我的前寄物,他对我做了手脚。我必须当面问他。”
苏瓷点头。她转身看向异闻老板:“入口在哪儿?”
“七栋负二层B3消防通道墙体内部,暖气管旁边有一块松动的水泥板。推开之后往下爬八米,到底就是。”老板重新戴上圆框眼镜,琥珀色的瞳孔在镜片后面稳得像两块石头。“但我提醒你——渡沉睡之前设了一道意识屏障。除了你,任何人碰那扇门都会被弹开。”
“包括他?”苏瓷偏头看了一眼司冥。
老板看着司冥。“包括他。”
司冥的眉梢没动。但他的右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那就让她开门。我站在后面。”
苏瓷把金片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她转身穿过客厅走向玄关,经过司冥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侧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我开门的时候被弹开了呢?”
“那我在后面接着你。”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苏瓷继续走,拉开门下楼。楼道声控灯一层一层亮。她走在前面,司冥跟在她右边半步,白外套落在最后。三个人穿过一楼单元门的时候,苏瓷余光扫到街对面的黑色SUV——那辆车又来了。白毛衣袖口的笔又夹在了指间。白露。她在记录。
苏瓷没停步。她拐进地下车库的入口。负一层的灯管坏了两排,只亮了一半。负二层的灯全灭着。
她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切出一道锥形,照着B3消防通道的铁门。门是敞开的,冷风从门缝里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暖气管旁边那块水泥板边缘果然有一道裂缝,手指能抠进去。她把手机递给司冥。“帮我照着。”
他接过手机。光柱稳稳地落在水泥板边缘。苏瓷蹲下来,手指抠进裂缝,用力往上提。水泥板比她想象中轻,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翻开了。一个方形的洞口露出来,直径约六十厘米,黑洞洞地朝下延伸。洞壁嵌着锈蚀的铁梯。
冷气从洞里往上涌。苏瓷的帆布鞋踩上第一级铁梯的时候,梯子发出了金属挤压的声响。她往下踩了第二级,第三级。
“苏瓷。”
她停住了。回头。洞口上面,司冥蹲在边缘,手机的光从她肩膀上方照进洞里。他的脸在逆光里看不清楚表情,但声音比平时低。
“如果有东西弹你——往上弹,我接着。往下弹——”他没说完。
“往下弹怎样?”
“往下弹我就跳下去。”
苏瓷的手指在铁梯上握紧了一下。然后她转回头继续往下爬。八级台阶,她数了。踩到底的时候脚底触到了硬实的地面。手机光在洞口上方亮着,她抬头看,只有一圈圆形的白。然后她转过身。
面前是一扇门。金属的,表面锈蚀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门缝里渗出暗金色的光,和她从司冥胸口剥离那枚寄物时看到的颜色一模一样。她伸手按在门面上。门没有弹开她。门缝里的暗金光沿着她的掌纹蔓延开来,像墨水滴进宣纸。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房间。水泥墙壁,水泥地面。正中央摆了一张折叠行军床。床上躺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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