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暖洛阳城,杨柳渐青。
每日午时后,岑澈便会向严老请辞,每日晨起后他也只在药铺两个时辰。转身走向南阁时,街巷叫卖声已然热络不止,岑澈在卖花翁的摊贩前止住了步子,买了一小束花带回南阁。
如今距离蓟州叛乱已经两年了。
第一年,郑知彦得了个流放的凄惨结局,麟昭复醒,而书家在那场灾祸里存活下来的,只有书越筝救走的那几人。不知是否是精力衰竭之故,靖德还是在一个冬夜彻底闭上了双眼。而孝惠帝怒极,书家男丁问斩,女子则贬为庶人流放,终生不得入京。在书向丘与书毓桢相继问斩后,书方沁病了足足一月,好在有贺翊日日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她也慢慢缓了过来。
那时她离府出嫁,书方沁拉着原斐的手臂,眸光里带了几分认真,她压低声音道:“母亲,阿筝走了,溯夏也离开了,您也要为自己早做打算才是。”
“沁儿,我还能去哪里呢?”原斐抬眸,视线在这偌大的府宅之中逡巡一圈,最终轻轻笑了,“我从十六岁,就一直在这里了。”
“母亲……”
原斐眷恋地握着她的手,带着纹理的掌心覆在她额前,很轻地摩挲着,良久后才道了句:“沁儿,走吧。”
后来书方沁身子痊愈后,也来过南阁几次。每次都是久久坐在书越筝床前。历经两世,岑澈最明白对于书越筝而言,这位姐姐有多重要,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份空间留给书方沁。书方沁看着床榻之上的姑娘,没忍住伸出手浅浅握上她的指尖,声音闷闷的:“阿筝……”
这个姑娘一开始分明只是这个家里的不速之客,可她却又那样胆识过人,聪慧果敢,她做的那些,书方沁已经从乘月那里听得一二。若非书越筝执意推动,恐怕此时她便随母亲一起流放,而弟弟也会人头落地。
起初书越筝只是外来之人,如今在洛阳她却只剩这样一个家人。
“谢谢你。”
书方沁的话音里带了几分真切的感激。
书溯夏也因改名假死一事逃过一劫,后来他也来过南阁看望书越筝,距那场众人都记不真切的意外已经过了足足一年。
正如当年众人不知为何书越筝忽而倒在蓟州城外那样,如今书溯夏也不知她究竟何时才能再次醒过来。哪怕是同他吵架,拧着他的耳朵斥他榆木脑袋也好,可她却长睫轻垂,呼吸轻浅,看起来就像是经历着一场不醒的美梦。
书溯夏试着唤了唤她,却无人应答。
走出院落,书溯夏站在岑澈面前问他:“岑先生,若我不姓书,该姓什么呢?”
岑澈缄默良久,随后抬手抚上少年肩头,带了几分宽慰道:“岳吧。”
“为什么?”
岑澈本也想说些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之类的话,但话至嘴边却变成了:“因为倾尽全力救活你的人,她姓岳。”
她分明有那样好听的一个名字,却终其一生都被困在书姓之中。好在,她虽是书漾,却也并不只是书漾。
苏枝筱则是隔三差五就会来南阁转上一圈,给书越筝带着漂亮发簪或当季新衣,再对着根本不会回应的她,天南地北地说着近些日子洛阳城内的变化。她从不悲戚,她相信书越筝醒来只是时间问题。但每次离开前,苏枝筱还是要轻轻捏一捏书越筝的耳垂,耳语般轻声道:“阿筝啊,你再不起来,有人就要等成望妻石了。”
第二年,岑澈彻底辞去了朝中官职,算起来岑澈往昔一年都未曾上值,但麟昭慕其才华久不放人,直到近些日子,岑嫽去寻了麟昭,彻底将岑澈从这官场之中拉了出来。
在他离开那日,贺翊不顾形象追上他的步子。几乎算得上质问了,二人同僚多年,贺翊平日就与岑澈最为亲厚。岑澈办事效率甚高,外加二人又有多年培养出来的的默契,他这一走,自己又得同新来的扯皮,只是想想,贺翊就觉得头痛至极。
岑澈刻意将自己的日子梳理得清晰简易,除了定时随严老修医与布施问佛,其他所有的时间都留在南阁,陪在书越筝身边。
从前是儒生的岑澈,二十余年始终对鬼神敬而远之。他从不信佛,但如今他已经抄完了十几本佛经。或许是恳求,或许是心之寄托,又或许只是因为人之为人,能做的事情着实太有限了。
逢此绝望之际,为了保持头脑清醒,只能请求神佛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要轻易将他的爱人从他身边带走。
南阁的玉兰花已经开始开花了。
岑澈自药铺回家时为书越筝带的那捧花是棣棠花,灿烂热烈的明黄颜色,看起来格外欢快,为房中添了丝暖意。岑澈将其稍作修剪,便将其放入瓷瓶中。又将房中的燃香引上,不多时,屋内药香氤氲,岑澈顺势将那些花束理了理,将其放在窗边。
每日按部就班做完这些,他便会净手坐在书越筝床前,或是对她说一些近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或是为她读着游记话本,有时他就只是在书案前认真地抄写着佛经,总归是要陪在她身侧的。她这样爱热闹的人,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筝筝,第二年了。”
岑澈蜷起身子,将侧脸躺在她掌心之上,那处的温热提醒着他,书越筝依旧还活着,此时不是该绝望的时候。这样的等候于他而言,尚且算不得难熬,只是……他有些太想她了。
不知何时,南阁外落下一场凄厉的雨,雨势浩大,来的极为突兀。岑澈支着身子坐起来,将书越筝的手放入被中,又将被角掖了掖。岑澈步伐匆匆将门窗都闭好,棣棠花被暴雨溅湿,好在依旧傲然挺立,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岑澈将其挪至书案,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做衬,这才将花瓶置于其上。
“师父……”
值此暴雨如注的时候,这样微弱的一声呼唤,若不细听定然听不清晰。
可岑澈听到了,他将将顿住步子,呼吸都在一瞬间凝滞了。甚至有些不敢转过身去,生怕又是他的一场惊梦,生怕又是他自作多情的幻听,他的神思再不允许他经历任何一次得而复失。
身后的声音却像是有几分嗔怒,又像是抱怨:“师父啊……”
“你在做什么?”
“筝筝。”岑澈这才大梦初醒般转过身来,却忽而被盈了满怀。
很是奇怪,书越筝睁眼时,竟然觉得通体舒畅。那扰她日久的头痛也烟消云散。她叫了岑澈一声,见他未曾动作,便想着起身唤他,却没成想自己从头到脚都毫无疲惫,她甚至一股脑从床上爬了起来。
但她那个师父似乎真的有点耳背。
她跳着走到他身后他都充耳不闻。
该不会……她晕了太久,师父也出事了?听不到了?
算了,不管这些了。
她好想他,就要好好抱抱他。
书越筝这样想着,很轻地将岑澈拥进怀中。
温热的怀抱并非虚幻,岑澈有些近乡情怯地拥着面前跳进怀里的姑娘,甚至不敢太过用力。书越筝在他耳畔轻笑,温声道:“师父,我是说话算话的吧?”
“什么?”岑澈被这份狂喜侵袭,竟有些不知所云。
“我说,我会回到你身边,我就一定会回到你身边。”书越筝松开了那个拥抱,与岑澈额头相抵,笑得灿烂,“师父,你怎么不对我说些什么?”
岑澈的眼尾都有些发红,他又将书越筝抱进怀里,这次是彻底的拥抱,紧得她有些呼吸不畅,但她却没想挣扎。
岑澈却深感庆幸,他将额头抵在她颈侧,温声道:“我好想你。”
这个夜晚,书越筝依旧睡了个好觉,可岑澈就不同了。他躺在书越筝身侧,牢牢牵着她的手掌,时不时捋一捋她的碎发,又帮她整理被衾,若她嘟囔着一股脑钻进他怀里,他便会弯着唇将她拥进怀中。
怎么会有这样好的姑娘,就这样降落在他身边,她说喜欢他,又干干脆脆将自己的心意坦率奉上。而他既抓住了,便绝不会再放手。从今以后,无论生死,他都不会再离开她身边。
岑澈想。
次日晨起,书越筝精神抖擞地伸了个懒腰,岑澈见她精神恢复了些,差人前往严老处说了声便留在府中陪她。
以至于二人用过早点后书越筝窝在岑澈身侧看苏枝筱带给她的话本时,忽而在他怀里抬起头惊讶道:“师父今日不上值吗?”
岑澈放下手中的医书,垂眸看着躺在他怀里的姑娘:“我已经辞去了朝中的职务。”
“哦。”书越筝又躺了回去,“那也挺好的。”
可岑澈却不愿意放弃这个谈话的档口,只见书越筝饶有兴趣地翻了一页,唇边溢出几声笑意。
“阿筝。”岑澈唤她。
“怎么了?”书越筝回话时仍有笑意。
“你看什么呢?”
“哦,是筱筱带来的笑话集。”书越筝目不转睛回应道,“还挺有意思的。”
岑澈垂眸看她,见她目光扫至页眼见要翻页时,岑澈指尖轻握书册一边,眼疾手快地从她手里把那话本抽走了。
“师父?”书越筝果不其然翻了个身跪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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