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安坐在便利店靠窗的那一侧,窗外是一望无尽的沙丘,夜间星空点点很是迷人,骆平时坐在他旁边望着天空发呆。
有很久,他没有在城市里见到过这样的星空了。
“简单来说,你的便利店位于两个时空的连接节点,昨天你遇到的那只是犼,今天是尸鸠。”
骆平时的手顿了一下。所以说,昨天那个人,是他?
“所以说人会变成怪物,而你们有能力保护我,是这个意思吗?”
辜安干净利落地点了一下头:“鉴于你的便利店位置特殊,是运送物资的绝佳点,所以我们才会来和你谈这笔生意。”
骆平时望向窗外,把辜安的话左耳听进右耳就出了,本能地想要规避危险:“我这人吧,不喜欢冒险,你懂我意思吧。”
辜安靠着桌子很是淡定,像是早就知道会被拒绝,却依旧十分耐心地劝说到:“没关系,你可以好好考虑。”
他那习惯成自然的笔直坐姿看得骆平时神经紧绷。
辜安摸着左手手腕间那道逐渐愈合的伤口,骆平时亲眼看见了它的愈合速度,飞快,真的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毫不夸张,可他还是假装没看见,脚尖朝着相反的方向,浑身写满了抗拒。
“不考虑了,我今天只是来验证猜想的而已,现在有了结果,这家便利店我从明天起就不打算开了。”
“是因为钱吗?”辜安顿了顿,企图用这个绑住骆平时,“我会出手很阔绰的,你可以随便开价。”
钱就是万能的吗?
骆平时冷哼了一声:“那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在原价后面加两个零,一块的东西卖你一百,一万的东西卖你一百万,这你也能接受吗?”
他根本不在乎能不能挣钱,现在这情况,保命才是最要紧的,别说拒绝合作了,就是让他立刻把这家便利店里的所有物资全都免费送给他们,骆平时也绝对二话不说。
总之这趟浑水,他不想趟。
然而,辜安听到这句话却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自信满满地抬起手:“成交。”
这回轮到骆平时慌了:“我开玩笑的。”
他焦虑地挠起了头,开始寻找下一个拒绝的借口:“我不是那种要钱不要命的人,而且一个小卖部,能给你们带来什么?”
辜安落下目光,随手就指出了收银台对面堆起来的矿泉水,道:“这就是我们最需要的,水资源。”
骆平时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立马大手一挥:“那这些送你们好了,就当是还你们的救命之恩。”
“我只是举了一个例子。”
“我知道,但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一时之间,对话陷入了僵局。
辜安盯着骆平时的眼睛,分析他那些本能抗拒的小动作,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你是在逃避自己的命运吗?”
骆平时愣了一下,盯回去反问:“难道是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如果你没听清,我可以再重申一遍,我,不愿意冒任何风险,你骂我自私也好,没怜悯心也行,拯救你们不是我的命运。”
“可你已经逃不掉了。”
辜安冷静的语气让骆平时察觉到一丝不安:“什么意思?我白天还回去了的。”
辜安指着被队员们拖出去烧掉的尸鸠尸体,眼神里藏起了一些耐人寻味的表情:“你知道这些精怪为什么会找上你吗?不是因为你的便利店刚好坐落在这儿,而是因为你是钥匙,天生就比常人更容易遇见它们。”
“我不回来不就行了吗?”
骆平时想的很简单,既然他是因为便利店才进入到这个世界的,那他再也不踏进便利店不就好了吗?多简单个事儿。
可辜安却无情打破了他的幻想:“如果你长时间没有和这个世界建立联系,那么谁也不敢保证你下次出现在这里会是在什么情况下,可能不止晚上,可能在你上班的路上,甚至可能在你睡梦之间,而且到时候出现的地点,可就不能保证是像便利店这么安全的地方了。”
骆平时不信。能有这么邪门儿吗?这世界还能吃人了不成?
他看着外面火坑里还没完全烧毁的鸟人翅膀,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也是,都有这种怪物出现了,随便吸人到这个世界里能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如果真的是像这位指挥官说的那样……嗐,不可能的,肯定是为了合作才说的唬人的话。
就在骆平时这么安慰自己的时候,门外突然闯进来两名队员。
“安队。”
他们端着枪急匆匆跑进店里,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窗外。
骆平时下意识抬起头,当他看见窗外那一幕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解冻的瞬间冲上了头顶。
沙漠上的天空被一朵巨大花束照得亮堂。
那花儿形似菊花……
不对。
骆平时认得这个形状,小时候在植物园里他见过一次,记得这种花属于石蒜科。
花开时无叶,有叶时无花,花叶永不相见。
这是,彼岸花。
彼岸花占据了整片天空,遮天蔽月,将整个世界拽入了猩红的血雾里。
花瓣向下垂着,几乎触到了远处的沙丘,它蜷曲着向外舒展、绽放,像血一样流下来,触及到荒芜沙漠的那一刻,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水面,荡起一阵阵涟漪。
寂静的沙漠像一面镜子,反射出的红色月光汇聚成一条蜿蜒的河流,河岸上升起一座桥。
看见这座桥的第一眼,骆平时就感到一阵难以抗拒的生理不适。
那是一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压迫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这种没由头的心理威压,比这两天他见到的怪物还要令他恐惧。
翻涌的血雾像极了神之吐息,原本空荡荡的奈何桥,在他一眨眼的愣神后,突然出现了三个影子。
桥上一头一尾各站着一个人,身形高挑,身姿挺拔,手里握着弧度极大的镰刀,像是一弯被截断后重新拼接的月亮。
而在桥的中央,站着一个曼妙的女人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骆平时只是看一眼就觉得自己的眼睛挪不开了,无论他怎么努力控制,他的视线,都会被下意识抓回到她的身上去。
突然间骆平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他一转头就看见辜安把他那还没愈合的伤口又给重新割开了。
血线在辜安的脉络里苏醒,爬上他们面前的玻璃窗,织成一张尚在滴血的不规则密网。
血光落在辜安的侧脸上,把他精致立体的五官分割成明暗两半,一半阴鸷一半明朗。
随后骆平时就听到了屋顶传来的声音,最先传来的是稀疏的刮擦声,像是鳞片刮过沙粒,骨头摩擦碎石。
尖锐的指甲从屋顶垂下来,一根利爪就有一个人的胳膊那么长。
骆平时不敢呼吸,本能的求生欲让他下意识向看起来更高大威猛的辜安贴近。
然后,他听见类似蝴蝶振翅的频音在屋顶盘旋,低沉如擂闷鼓,没过多久,四面八方便响起了同样频率的声音。
一只庞然大物沿着玻璃窗爬了下来,形态像一只巨大的壁虎,落地之后,它爪底的吸盘震动着化作彼岸河的沙漠水面。
它蹿出去十几米,像是嗅到什么似的突然回头,和血网格后的骆平时对了个正着。
骆平时的心口瞬间一抖,浑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而辜安却突然撑着桌面俯身靠近,强势地插入到了他与怪物对视的视线中。
辜安缓缓转过头,在骆平时看不见的地方,那双眼睛被白雾笼罩,空洞森严。
他盯着壁虎,再无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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