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绝决的话语,犹如惊雷在众人耳边轰响。
严玉晖还没开口,余秋霜先崩溃了。
她急切地摇晃严琮伟:“严琮伟,你说句话啊!这种事怎么可以让他们兄弟自己决定,老爷子第一个就不答应!”
严琮伟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捂着脸,人到中年,竟然被极尽宠爱的长子抛弃,这份沉重压垮了他向来挺拔的脊梁。
见他无动于衷,余秋霜心中暗恨,只能转身企求地看着严玉晖:“小晖,你忍心和姆妈断绝关系吗?以后姆妈的生活谁来照顾?我要吃的牛排只有你会煎,我想要的连衣裙你还没有给我买——小晖,姆妈真的舍不得你!”
余秋霜痛哭出声,仿佛严玉晖真的是她最爱的小儿子。
江桦林扶着她的肩膀,忍不住也跟着劝说:“小晖,你们还小,千万不要冲动,否则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十六岁的严玉晖身高几乎赶上了余秋霜,他平视着余秋霜那张精致的脸蛋,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宁静。
“姆妈,你很清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我在决定,你怎么不怪严玉汝,是觉得我人老实好欺负吗?”
“我……”余秋霜呼吸一滞,表情凝固在脸上。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话,是、是严玉晖说的?
总感觉严玉晖哪里不一样了,可又说不上来,她细细看了严玉晖半晌,最后只能归结为他被哥哥带坏了。
严玉汝拿起笔,很快写好了两份断亲文书递给严玉晖:“签字吧。”
“小晖!”余秋霜还想哀戚地阻止,可严玉晖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刷刷写上了自己的大名。
最后一笔落下,像是锋利的屠刀出鞘,斩断两世亲缘过往。
真好,以后再也不用为了余秋霜一件永远不会穿的貂皮去卖血,也再也不会被她在大庭广众下指着鼻子骂白眼狼不孝子了。
前世以母亲之名,趴在他身上吸了一辈子血的余秋霜,终于变成了熟悉的陌生人,日后相见,他可以大大方方称她一声“余女士”了。
严玉晖搁下笔,又吹了一个泡泡,泡泡破灭的声音如同天籁,让他唇角溢出一丝愉悦的笑意。
这缕笑意刺激了余秋霜,她嘶吼一声,绝望地跌坐在床沿,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
而严琮伟仍旧沉浸在哀痛中,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断亲书一式两份,严玉汝小心地将自己那份收好,看向严玉晖的目光满是自得挑衅:“严玉晖,趁现在你还笑得出来,抓紧时间笑吧。这应该是你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了。”
严玉晖没有接话。
屋里陡然变得安静,夏日的蝉鸣唱出离别的歌。
目送严玉汝和余秋霜坐进江桦林的小轿车绝尘远去,严玉晖的眼中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转身回望,严琮伟仍然像雕塑一样,佝偻着背脊,孤零零地蹲在地上。这个上过战场的铁血男人,一日之内和妻子离了婚,和爱子断了亲,被沉重的打击压得喘不上气,像一条濒临死亡的鱼。
严玉晖没有安慰他。
人的一生很长,很快严琮伟就会知道,吃得苦中苦,还有更多苦。
对于父亲严琮伟,严玉晖其实也没有多亲近。严琮伟常年不在家,又偏爱严玉汝,前世离婚后没多久,就和严玉晖断了联系。这其中固然有严玉汝作妖阻挠的缘故,但严琮伟身为父亲,竟然也没有主动给严玉晖打过一个电话。
严玉晖对父亲是有怨气的,他想好了,这辈子和严琮伟能过就过,不能过拉倒。
他十六岁了,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
他无视了父亲的痛苦,转身直奔军区政治部。
团政委刘雪峰这会儿没什么事,正准备泡杯高沫解解渴,瞧见严玉晖进门,手猛地一顿。
“玉汝,你怎么来了,家里都收拾好了?”
全军区都知道,已经转业的严琮伟今天离婚,即将从部队搬走。
刘雪峰没有多想,转身打开柜子,在里面翻找一番:“你来得正好,昨天有人给我两罐可口可乐,说是你们小孩儿喜欢,你喝不喝?”
“刘叔,我是小晖。”严玉晖闷闷出声。
刘雪峰猛然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严玉晖:“哦、哦,是小晖,你们兄弟不站在一起,我还真分不清楚。怎么,你哥呢?”
心念电转间,刘雪峰想起今天严琮伟离婚,立马猜到几分,声音不觉低了下去:"你妈……把你哥带走了?"
严玉晖点点头。
刘雪峰顿时感到天旋地转。
谁不知道严玉汝是严老爷子的心头宝,这是要出大事啊。
他迟疑片刻,还是拿了可口可乐给严玉晖,试探地问道:“你来找我,是担心这事被你爷爷知道?要我做什么?”
严玉晖接过可乐搁在茶几上,没冻过的,他喝不惯。
他摇了摇头,朝刘雪峰露出一个与年纪不符的笑容:“刘叔,我来找你,不是为这事,是有别的事向你汇报。”
“什么事?”刘雪峰坐直身子,忽然感觉有些看不懂这孩子了。
脸还是那张稚嫩的脸,可周身的气度却格外沉稳。以前只觉得严玉汝被培养得好,现在看来,到底是严家的孩子啊,这个弟弟也不遑多让。
既然说是“汇报”,那就不是小事,刘雪峰神色不觉严肃起来。
严玉晖没有直接说事,而是问:“我爸转业,是因为一张军演的照片被我妈意外落在了市里一家歌舞厅,对吧?”
“是这样的。”刘雪峰不明白严玉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这不是秘密,他也没有隐瞒,“那天你妈去市里洗照片,顺道去一个熟人开的歌舞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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