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漆黑的宫殿之中良久没有传来回应，不知过了多久，婴儿的啼哭声响了起来。
宫殿大门紧闭着，所有的影子都在奔跑，所有的影子都在寻找。亦有黑影试图冲破神谕剑的封锁，只不过是口喷鲜血，跌倒在地，全是徒劳。
韩纪转过身去，仰头看天上的月亮。她身侧，明琮一静静地瞧着她，开口想说话，终究也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叹气。
金线伏魔阵要耗费巨大的灵力，月光下韩纪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白得有点透明。
明琮一缓缓道：“今日若无韩宗主相助，仙门道盟想捉他们还要多费不少功夫。只不过仙门道盟已在各个出口设伏，韩宗主大可以等我们将妖人尽数捉拿，又何必多花这番力气。”
韩纪没有答话，她累极了，不想说话。
明琮一并未感到难堪，因着与卫长风的过往交情，韩纪对她已比对其余人要好得多，她心知肚明。她迟疑着，又问：“如果他们真的交出了人，你要放了剩下的么？”
韩纪冷冷道：“伤害阿玉阿昭的人都要死，至于其他人，那是你的事。”
明琮一接道：“我若要将他们全杀了，你不拦我？”
韩纪头也不回地说道：“要杀要剐，也是你的事，我没兴趣管，你也不用说给我听。”
沉默片刻，明琮一忽然道：“倘若仙门道盟要与万法妖宗开战呢？”
韩纪身子终于动了动，移转目光，盯着明琮一，一言不发。
明琮一直直迎着韩纪的目光，追问道：“你想让寒山宗帮谁？”
韩纪道：“我是寒山宗宗主，但寒山宗并非是我的附属，人妖之战如果打响，寒山宗自然站在人这一边。”
韩纪的回答并没有让明琮一感到满足，她已察觉到韩纪话语之中的回避。她眉毛上挑，嘴角下沉，似笑非笑地追问：“那你呢？韩宗主。”
韩纪眸光下沉，双眉微蹙，陷入沉思，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因她如今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明琮一缓缓道：“我曾以为人妖之间能有和平之日，可如今看来，仙门道盟与万法妖宗必有一战，且时间不会太远。依我看来，韩宗主还是早做决断的好，毕竟生死场上旧情人相见，必有人生，必有人死。”
“决断？”
韩纪冷笑。
“明盟主心中正确的决断是什么？”
明琮一一字字道：“斩断情丝，舍弃洛渭。”
舍弃？
韩纪心中本就压着一腔怒火，听闻此言，冷目直视着明琮一，反问：“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挚爱都能舍弃，她还能算是人么？这与世人眼中奸恶残忍，冷血无情的妖族又有何疑。”
明琮一眼眸颤动，呆愣良久，“你说……他是你的挚爱？”未待韩纪回答，她又缓缓摇头，颤声道：“那我师兄算什么？”
韩纪实在不动明琮一为什么突然提起卫长风，这使得卫长风的身影也钻入她的眼睛中了。她顿了顿，缓缓道：“我与你师兄只为挚友，并无私情。”
明琮一听了这话，正要再说些什么，殿宇之中便传来扑通扑通十余声闷响。
韩纪垂眸看去，只见被月色照得发白的庭院里，滚落了十余个颤颤巍巍的黑影。这些黑影纷纷被束住手脚，蛆虫一般扭动。
另一道黑影站到院中，躬身道：“韩宗主，我们实在不清楚是谁杀害了寒山宗弟子，但昨夜族中所有外出的人都在此处了，还请您收了伏魔阵。”
韩纪朝那些蛆虫般的黑影扫去一眼，手指轻抬，那封未寄出的信封便出现在她指间。
嗤的一声，信封焚为灰烬，一抹灵光在黑黢黢的殿宇内一闪而过。
韩纪面色阴沉，冷声道：“我让你们自己交人，是给你们机会。可你们不愿意交人，那就怪不得我了。”说罢，她捻诀施法，金光伏魔阵急速收缩至殿宇大小，万千条金线骤然收紧，殿宇内响起尖锐痛苦的惨叫声。
那十余个被推出来的黑影，霎时之间已化为一道道白烟。
面临着死亡的威胁，飞鹰族人不再退缩让步。他们已察觉翼望山里里外外被人围了一层又一层，他们心知即使韩纪肯放过自己，自己也会死在仙门道盟手中。于是，他们怒吼着，高举刀剑冲出殿宇，不要命地冲击着金光伏魔阵的阵墙。
或许是求生的欲望太过强烈，又或许是韩纪此时筋疲力竭，心力交瘁，金光伏魔阵的阵墙竟真的开始震颤起来。
韩纪面色一白，便觉喉头一热。她伸手抚过唇边，在月光下看见一抹鲜红，目中露出诧异神色。她已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在被削弱，这是为什么？她尚未得出结论，便觉察到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
一声尖锐的箭鸣声自远方传来，一道遍体冰蓝的灵箭自月下射出，穿过金光伏魔阵的阵墙，嗤的一声破开殿宇重门，进入一片黑暗的大殿之中。
所有黑影的动作都暂停了，只因殿内响起惊恐万分的哀嚎惨叫声。
系在箭尾的灵绳轻轻摇颤，十余个身影自殿中飞出，咽喉上烙着一个漆黑的血洞，双眼圆睁，倒在地上，已然气绝。尸首最上，是一名抱着婴孩的妇人，妇人死去，婴儿高声啼哭。
院中提剑的黑影身形一动，抢上前去想将婴儿抱起，又是嗖的一声，一支灵箭刺穿婴孩的身躯，哭嚎声立时停住。
“韩纪！你自诩名门正道，一宗之主，竟然连一个无辜的婴儿都杀！”
“韩纪！我要杀了你！”
“你出来！有本事同我真刀真枪地打一场！躲在暗处算什么本事！”
越来越多的身影聚集到殿中，他们指着韩纪的身影破口大骂着，怒气翻涌，势要将暗夜燃成火海一片。
回应他们的却不是韩纪，是另一道声音。
“我数三声，交出杀害韩昭的幕后黑手。否则，每一箭，我都会杀十只妖。”
这声音又尖又细，又高又冷，也是女人的声音。
他们惊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极高极远的夜空中，挂着月轮的树梢上，立着一个挽弓搭箭的黑影，山风吹起她身上的衣袍，也遮住了她的面容。
“你是何人？我们说了，我们没干过！”
“三。”
“你躲在暗处放箭算什么本事！”
“二。”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一。”
嗖的一声，银光一闪，一支灵箭自月下射出，刹那间穿破院墙，射入黑暗之中，紧接着又是一阵鬼哭狼嚎，灵绳再次从殿内扯出十余具断气的尸体。
满殿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即使是在外布防的仙门弟子也纷纷将目光望向了月下那道身影，悄声议论道：“这女人是谁？她的箭好准好快！”
“连未满月的幼儿都杀，怎么如此心狠？”
“但凡是妖族，都是心狠手辣的恶贼，今日不杀，他日长大了说不准要吃人肉喝人血，照我看来，杀光才好。”
“她的衣服似乎是寒山宗的长老服制，她是寒山宗的人！”
“寒山宗？寒山宗除了韩宗主，竟然还有这样了不得的人物，从前我怎么没听说过。”
在一阵低如虫鸣的议论声中，女人的声音再次停在了“一”字上，一支灵箭再次穿破院墙殿门，射入黑暗之中，眨眼间又将十具死亡的身躯自殿内拖出。
这一箭过后，便是仙门弟子也不再言语。
死亡如夜的阴影笼罩住翼望山下的宫殿，凄冷的寒风加剧了未知的恐惧。每一次箭音响起，都会有十余条性命逝去，十余具尸体被拖入月光之下，那些惊恐的，狰狞的神情冻结在那一具具冰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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