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宴会厅的落地玻璃浸成一片鎏金色,喧嚣的人声、玻璃杯碰撞的脆响隔着厚重玻璃隐隐漫出来。
沈砚斜斜靠在外廊冰冷的石柱边,没有踏进门内。
晚宴早已过半,灯火璀璨的大厅中央,杜明德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手臂虚虚揽着杜夫人的肩,周旋在各路宾客之间。
杜夫人小腹已经平坦下去,脸色是掩不住的惨白,身形虚浮晃荡,强撑着应酬往来。
盛英杰站在靠门的位置,心神全然不在场内,眼神一次次越过人群,往门口的方向张望。
沈家一个人都没有到场,沈耿垮台之后,两家之间那层薄薄的情面,早就被难堪的现实撕得一干二净。
沈砚静静望着厅内。
满堂宾客,杜家旧部、合作商贾,但凡视线扫过,最后总会落回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杜明城身上。
那目光混杂着佩服、艳羡,也藏着忌惮与嫉妒。
沈砚心底漫上来一点凉丝丝的茫然。
杜明城于这些人而言,到底算什么。
是锦都豪门圈子里说一不二的领头人,是搅动整片商界风浪的掌舵者。
爱情、过往、罪孽、软肋,在旁人眼里,好像都无足轻重。
正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许久未见的胡老板,依旧标志性的地中海发型,他怀里抱着一个七八个月大的小女婴,孩子脸蛋滚圆,一双眼睛乌溜溜的,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来扭去。
“怎么站在外头不进去?”胡老板压低声音问。
“等会儿。”
胡老板颔首,怀里的小姑娘好奇地朝着沈砚这边探身子。
“这是你女儿?”沈砚微微俯身,伸出指尖,碰了碰婴儿软乎乎的脸颊,“来得仓促,什么礼物都没准备,下次再补上。”
“不用这么客气。”胡老板连忙摆手。
二人闲聊两句,胡老板随口问道:“毕业了打算做什么?”
“准备考律师。”沈砚答道。
“律师,挺好的出路。”胡老板眼睛一亮,“我有个朋友开律所的,要是你愿意,我可以给你搭个线介绍过去。”
沈砚抬眼,目光平静看向他:“是看在我和杜明城的关系吗?”
“要是靠这层关系,就算杜明城亲自来求我,我也不会揽这份事。”胡老板摆了摆手,“实情是我那位朋友听说你读法学,特地托我问问,问你有没有意向过去。”
沈砚缄默片刻,低声:“我会好好考虑。”
怀里的小姑娘似乎很亲近他,小胳膊伸得笔直,朝着沈砚的方向想要扑过来。
沈砚抬腕看了眼腕表,时间已经差不多。
“你们快进去吧,别在外面久站。”
胡老板应下,抱着自家胖乎乎的小女儿,转身踏入灯火喧嚣的宴会厅,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开合一瞬,短暂涌出的人声又迅速被隔绝在内。
外廊又重新只剩下沈砚一个人。
晚风掠过来,吹得他衬衫边角微微扬起。
答应杜明城要来,他确实来了。
可站在这扇门外,他忽然迟疑,自己究竟要以什么样的身份,踏进那片属于杜明城的繁华世界。
沈站砚在宴会厅的门外,指尖已经碰到冰凉的门把手,脚下却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那一步。
他就那样僵在原地,周遭的欢声笑语隔着一道门板隐隐传过来,喧嚣热闹全都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心底漫上来一阵茫然。
往前跨一步,门内站着的是三十岁的杜明城。
历经世事打磨,手握权柄,被名利与人情包裹,早已被现实磨出棱角的成年人。
可只要往后退,记忆里停留的永远是二十九岁笑起来风流轻浮的杜明城。
沈砚心底清楚,好像自己命中注定就只能够爱上二十九岁的那个杜明城。
……
整场盛大的晚宴终于落幕。宾客散尽,停车场只剩下零星车辆。
杜明城满身浓重的酒气,从宴会场走出来,在轿车的阴影里找到了沈砚。
夜色沉沉,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杜明城弯腰坐进车里,车厢瞬间被他身上的酒气填满。
他伸手,一把拥住身侧的沈砚,胸膛温热,带着宴会残留的喧嚣。
“怎么不进去?”杜明城问。
沈砚的身体微微绷紧,用力挣开了他的怀抱。
车厢狭小密闭,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冷却。
沈抬眼看向眼前的人,眼底一片平静。
“明城,我们分手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令杜明城脸上的血色仿佛一瞬间褪得干净。
沈砚没有再看他的神情,推开车门独自离开。
他回到两人曾经朝夕相处、共同搭建起来的家,屋子里处处都是过往生活的痕迹,一帧帧旧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涌。
他什么都不愿再想,倒在床上,沉沉睡去,睡得昏天暗地。
繁杂纷乱的梦境铺天盖地朝他席卷而来,全部搅作一团。
梦里的画面不断撕扯,醒来只余下剧烈的头痛。
头越是疼,就越是想要沉溺回睡梦之中逃避现实,可心底那根弦绷得死死的,偏偏不让他彻底沉沦。
再次睁开眼,窗外已经是沉沉深夜。
床头柜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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