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暖气安静烘着室温，隔绝了屋外翻涌的风雨。
楼上浴室传来细碎的流水声，温雨疏在楼上洗漱，客厅瞬间只剩下两人无声对峙般的独处。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沈砚背脊微绷，指尖下意识收紧，浑身都是无处安放的尴尬。
他忘不掉昨夜破晓前、相拥温存过后，他轻声问出的那句偏执又卑微的话。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流泪。”
彼时缱绻散尽、天光初亮，杜明城沉默良久，自始至终，没有给他半句答案。
那无声的回避，轻轻扎在心底，不痛却一直硌人。
如今二人独处一室，昨夜所有温柔与难堪尽数翻涌上来，沈砚连呼吸都觉得局促。
可偏偏对面的男人从容至极，半分尴尬无存。
杜明城像是完全不受周遭凝滞气氛影响，步履从容走向饮水机，抬手接水，动作松弛平静，甚至带着闲淡的耐心。
他反应太过平淡，平淡得让沈砚心慌。
沈砚转身立在落地窗前，静静望着窗外滂沱雨幕。雨丝连绵砸落，模糊整片街巷，如同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尴尬、猜忌、未解开的谜底，层层叠叠缠在一起。
良久，他看着雨里漆黑的天际，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没有丝毫退让：“我要帮温雨疏。”
话音落下的一瞬。
不远处饮水机旁，透明水杯堪堪接满温水。
杜明城指尖被骤然漫溢的凉水泼洒浸湿，整只手背骤然覆上一层冰凉水渍。
水流滴答落在地板。
响动极轻，却在死寂的屋里格外清晰。
杜明城毫未躲闪。他垂眸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手背，眸色清淡无波，没有愠怒也没有诧异，仿佛早已预料他会说出这句话。
他抬手慢条斯理用西装衣袖，一点点拭去手背水渍，动作淡然至极。
待擦拭干净后，他握着水杯站直身子，抬眼看向窗边的沈砚，沉默许久，说：“我不建议你帮她。”
一句轻飘飘的“我不建议你帮她”像在平静水面投下冷石。
沈砚背对他站在窗前，望着外头无止无休的冷雨，肩头绷得笔直。
屋内明明暖气温热，他却莫名觉得寒意从脚底往上窜。
“为什么。”
他没有回头却带着清晰的执拗。
杜明城捏着水杯，杯壁微凉。他缓步从客厅深处走出来，步伐从容。
“不值得。”
他语气淡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沈砚终于缓缓转过身子。
眼底没有怒气，只有一片清浅的凉。
“不值得？”他轻轻重复一遍，唇角微扬，带着一点极淡的自嘲，“一个女孩被人软禁、被逼隐婚、被逼退学，五个月不见天日，你跟我说不值得帮？”
杜明城微蹙眉道：“你不清楚前因后果，贸然插手，只会把自己拖进麻烦里。”
“我不清楚，那你清楚，对吗？”
沈砚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干净通透，却锋利得能剖开所有伪装。
这一刻，昨夜所有隐忍的难堪全部翻涌上来。
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拉近，空气愈发紧绷。
“杜明城。”他轻声唤他名字，“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温雨疏的事。”
不是问句，是笃定。
杜明城沉默两秒，道：“略知道一些。”
“知道，却不帮。”沈砚缓缓吐字，每一句都压着情绪，“眼睁睁看着她被困五个月。”
屋内静得只剩楼上隐约的冲水声。
杜明城抬眼，漆黑眼底情绪极淡：“我没有理由插手。”
“没理由？”沈砚笑了下，笑意极淡，“你心里永远只有利益。”
他盯着他，终于把昨夜卡在心底的那句话翻了出来。
“就像昨晚我问你。”
“我问你，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流泪。”
“你选择不回答。”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彻底死寂。
杜明城指尖猛地一紧，水杯微颤。
尴尬、卑微、偏执连同那所有小心翼翼的爱意与不安，全数暴露。
沈砚望着他，眼底浅浅泛红，却依旧克制：“你什么都不解释，什么都不说。你看着我陷进去，看着我对你越来越认真，看着我把所有信任都给你。”
“可你永远保留，永远冷静，永远置身事外。”
“你不帮温雨疏，我可以理解是权衡利弊。”
“那你不回答我那句问题，又是权衡什么？”
看着他，杜明城喉间微滞。
他从未见过沈砚这般模样。
不吵不闹，只是平静地、一点点抽离温度，把心里那道裂开的缝摊给他看。
杜明城沉默着。
沈砚看着他，瑞凤眼里充斥着各种情绪。
二人僵持良久，杜明城抬眼，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沉重，“你不懂，阿砚。这种……太复杂了，你想的都太过简单……”
“所以就是不会。”沈砚轻轻截断，“你不会难过，不会流泪，我的生死，对你而言，也一样——不值得。”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贴着心口说出来的。
把杜明城方才那句“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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