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浪子别演了:我才不要做你的替身白月光 无题无名

30. 第 30 章

凌晨五点的深山,天光未破,浓墨般的夜色沉沉覆叠群山。

整座山野尚且陷在沉沉酣眠里,雾岚缠绕山腰,霜气铺落满地,万籁俱寂。

唯独村口的扶贫招待所,早已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刺破沉沉夜色,将微凉的晨雾烘得柔软。

为期数天的山村调研彻底落幕,团队所有人都要在今日启程返程。

院子里脚步声与行李箱滚轮碾过水泥地面的咕噜声络绎不绝,队员们进进出出,低声交谈着、收拾着行李,疲惫里裹挟着终于归城的松弛。

连日深山奔波、淋雨走访、熬夜整理问卷,每个人身心俱疲,眼底都压着浓浓的倦意。

杨婷婷精力还算尚可,利落扛起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号行李包,肩上背包沉甸甸下坠,衬得身形单薄。来往队员瞥见“灭绝师太”,皆是一脸惊奇,她却早已习惯这般琐碎奔波,神色淡然,见怪不怪。

她快步绕着车队检查一圈,确认所有人行李清点完毕、随身资料无一遗漏,这才利落拉开车门,弯腰钻进后座落座。

靠窗的位置,沈砚早已静静坐了许久。

他将外套的帽子死死罩住整个头颅,严严实实遮住眉眼,只露出一截苍白清瘦的下颌。双手深深插进衣兜,脊背微蜷,整个人缩在靠窗的角落,沉默得近乎透明。

连日反复低烧未曾痊愈,昨夜吹风受凉、又陪村书记与村长赴告别宴席,几杯烈酒入喉,彻底压垮了本就虚弱的身体。

肺热翻涌,鼻塞沉重,脑袋昏沉胀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闷堵的钝痛感,整个人浸在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酸软里。

杨婷婷坐稳侧身,看清他毫无血色的脸庞,吓了一跳,问:“沈哥,你还好吗?。”

从昨日傍晚下山之后,沈砚便始终沉默寡言。

告别宴席全程,他极少闲谈说笑,偶尔开口,字字句句都绕着赵小河祖孙的处境,细致询问村里帮扶政策、留守儿童补助、孤寡老人照料细则,耐心向村干部叮嘱后续帮扶事宜。

面对杨婷婷的关切,沈砚只是轻轻翕动鼻尖,鼻腔堵塞酸胀,透不过气,瓮声瓮气道:“没事。”

嗓音沙哑干涩,裹挟着未消的病气,微弱得几乎听不真切。

“实在撑不住就靠后座躺一会儿,车程很长,到了站点我再叫你。”杨婷婷不再多问,轻声叮嘱。

沈砚微微颔首,眼帘轻垂,目光透过明净车窗望向窗外。

车子缓缓启动,车轮碾过乡间土路,缓缓驶离朝夕数日的山村。

清晨的薄雾笼罩四野,远山层层叠叠,在朦胧天色里影影绰绰。

他的目光精准掠过连片荒坡、错落瓦房,最终牢牢定格在远处那座孤冷萧瑟的土坡之上。

那是无人知晓的秘密角落。

枯木林立,灰土漫地,荒草萧瑟,整片土坡荒凉冷清,在茫茫山野里毫不起眼。可此刻,视野尽头的坡顶,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牢牢攫住了沈砚所有目光。

天色微亮,晨风凛冽,掀起山间阵阵劲风。

少女蓬乱如枯草的枯黄发丝被狂风肆意扬起,单薄的身形立在高高的坡顶,孤零零一人,望着车队离去的方向。她身上赫然穿着那件崭新厚实的黑色棉袄。

晨光熹微,浅淡的天光落在衣料上,在满目灰黄荒芜的山野间,格外夺目、格外耀眼。

赵小河高高抬起手臂,迎着呼啸山风,奋力朝着渐行渐远的车队用力挥舞,动作笨拙又执拗。

沈砚浑身骤然一震,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滞,无法回神。

隔着遥遥数里山路,晨雾渺渺,他看不清她的模样也看不清她的神情,可他清晰知晓,那是她的告别。

“那土坡上是什么?好像有个人。”

杨婷婷顺着他凝望的方向眯眼远眺,雾色太重,只看清模糊人影。

沈砚喉间微痒,压下一阵细碎的咳嗽,轻声开口,“我可以把窗户打开吗?”

“可以啊,不碍事。”

得到应允,沈砚缓缓摇下车窗。

微凉刺骨的晨风瞬间灌涌入车内,吹乱他额前碎发,吹散些许闷热昏沉。

他学着远处少女的模样,缓缓抬起整条手臂,伸出车窗之外,朝着那座荒芜土坡、朝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轻轻挥手回应。

这片沉寂麻木、终年荒芜的深山困住无数人的一生,它原本磨平所有期许与锋芒,可赵小河的出现,如同破土的新芽与早春的微光,为这片死寂大山,添上了一抹鲜活亮眼的色彩。

这是春天的模样。

再见,大山。

再见,小河。

沈砚缓缓收回目光,任由车窗隔绝山野晨风。

远处土坡之上,赵小河缓缓放下酸胀的手臂。

她五指紧紧收拢,死死捂住胸口位置,掌心贴着那枚带着余温的银链,金属微凉,却烫得人心头发热。

眼底水光轻轻晃荡,少女安静望着车队彻底消失在山路拐角。

她想。没关系。我们只是暂时告别,总有一天,我们一定会再见,那一天,不会太远。

傍晚五点十分,调研队稳稳到达锦都。

繁华城市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与清冷闭塞的深山判若两个世界。

车站内人潮涌动,来往行人步履匆匆,有人拖着行李奔赴归途,有人背着行囊奔赴远方,喧嚣嘈杂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孙教授体恤众人连日辛劳,开口叮嘱全员先行休整,隔日再返校统一签到复盘。

一众学生早已被数日深山奔波耗得筋疲力尽,个个面色疲惫、脚步虚浮,蔫蔫地拖着行李箱四散离开,只想尽快归家休憩。

沈砚混在人流之中,脸色苍白如纸,长时间密闭车程加上反复未愈的感冒,让他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胀痛,鼻腔彻底堵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闷的滞涩。

“你现在这样真的能自己回去吗?脸色太差了,要不我送你回咀沙街吧。”杨婷婷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模样,满心担忧,再三开口提议。

沈砚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婉拒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迎着杨婷婷满是牵挂的目光,弯腰拉起行李箱,步履虚浮地穿过人群,拦停一辆的士,报出熟悉的地址。

车子一路穿行闹市,最终驶入咀沙街区。

这里依旧是熟悉的老破小,唯一不同的是,街边立着几名施工工人,正在更换损坏已久的路灯设备。

这条街的路灯坏了整整数月,一直无人修缮。前段时间深夜归家的日子,他只能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摸索着穿过漆黑街巷。

街巷地面积着昨夜残留的雨水,沈砚浑身乏力,只能弯腰提起行李箱,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前行,费尽浑身力气,才终于抵达院门口。

一路折腾,浑身早已被层层冷汗浸透,贴身衣物黏在皮肤上,又凉又沉。

他头重脚轻,身形踉跄,靠着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站稳,掏钥匙开门,反手将行李箱随意推至墙角。

简单洗漱过后,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进柔软微凉的床铺里。

被子轻轻一扬,他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蜷成一团,像一只寻求安稳的蚕蛹。

热水带来的暖意,起初熨帖四肢百骸,驱散满身寒凉。可没过多久,燥热便从五脏六腑深处肆意翻涌而出,顺着血脉蔓延至每一寸肌肤,浑身毛孔都透着灼热的温度,闷得人心烦意乱。

燥热难忍,他无意识地蹬开被褥,四肢绵软无力,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

意识昏沉朦胧之间,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散。

杜明城……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此刻病得虚弱狼狈,脆弱又娇气,连自理都勉强。若是杜明城归来,定然要费心照顾自己。可那人看似温柔纵容,骨子里却耐性有限,久而久之,难免心生烦倦。

还是别回来好了。

免得拖累他,免得让他厌烦。

心底天人交战一番,不过半晌,浓重困意彻底席卷而来,他眼皮沉沉合上,意识彻底坠入无边梦境。

梦里春色正好,烟雨江南,春水迢迢。

两岸垂柳依依,万千柳条垂落地面,随风轻扬,拂过潺潺春水,漾开层层细碎涟漪。

沈砚静静立在无人的人行道上,第一反应便是低头垂眸,抬手抚过手腕。

隔着单薄衣料,指尖清晰摸到皮肤表面凹凸不平的粗糙纹路,纵横交错,是那些触目惊心的旧疤新痕。

又是这场梦。

他莫名的松气,抬眼左右张望,前路无人,后路也无人,整条长街只有他一人伫立。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抬步,顺着前路,走上前方那座半墙高的青石板矮桥。

桥下春水悠悠,桥上月色朦胧,莫名岁月静好。

“咚——咚——咚——”

悠远绵长的钟声自远山深处缓缓传来,空灵清越,层层回荡,漫过整座小城。

他循着钟声抬眼远眺,远方青山隐隐,云雾缭绕,一座古寺隐约坐落山间。

红墙黑瓦隐于袅袅云烟之间,半遮半掩带着隔绝尘世的静谧,令人看不真切。

正当他凝眸远眺之际,一道无比熟悉、刻入骨髓的嗓音,轻轻自身后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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