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死寂不过短短数秒,下一刻,压抑许久的情绪便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朝着沈砚汹涌席卷而来。
满屋子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各色情绪混杂纠缠在一起。
杜如晦带领的三房一派众人眼底翻涌着恼怒、不甘与警惕。
杜明城留下来的旧部,眼神里交织着迟疑、观望,还有一丝微弱的寄望。
其余摇摆不定的股东,则满是探究、权衡,暗自估量着眼前这个突然闯入权力漩涡中心的年轻人,究竟手里握着多少筹码。
诘问的气氛扑面而来,每一个人心里都打着各自的算盘,百态心思藏在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之下。
可沈砚脚下没有半分停顿。
周遭所有打量与挑衅的视线,都没能逼得他后退半步。
他脊背绷得笔直,穿过长桌侧边站着的人群,一步一步,径直走到会议室的正中央。
这个位置本是杜明城平日里坐的主位前方,是整场博弈风暴的圆心。
他才刚刚站定,三房阵营里一名跟着杜如晦的股东脸色铁青,声调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呵斥,厉声开口。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话?杜明城已经死了!”
这句话掷地有声,刻意咬重了“死了”两个字,像是一锤定音,想要直接盖棺定论,从根源上剥夺沈砚所有说话的立场。
在他们眼里,杜明城葬身河水,已然是死人,一个和杜家早已分手的外人,根本不配踏足这间决定杜氏命运的会议室。
话音落下,三房的人纷纷附和,此起彼伏的声浪涌上来,想要把沈砚的声音彻底淹没。
沈砚抬眼,脸色依旧是方才一路过来的苍白,可一双眼眸却清明冷冽,不见半分慌乱恐惧。
“官方救援还没有给出确认死亡的正式报告,打捞遗体也没有结果。诸位凭什么一口咬定,杜明城已经死了?”
他声音不算洪亮,却异常清晰,稳稳盖过现场纷乱的嘈杂,响彻整间会议室。
“现在只能判定是失联。在法律层面,失联不等于死亡。在死亡宣告没有生效之前,他依旧是杜氏集团合法的掌权人。诸位急着瓜分他的股份、处置他的私人财产,究竟是为杜家考量,还是为自己的腰包盘算?”
一句话堵得方才出声的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张了张,竟一时答不上话。
会议室再度泛起骚动,两派的人又开始相互争执辩驳。
你来我往之间,杜如晦眼见口头争辩占不到上风,便不再继续口舌纠缠,朝身侧的心腹递了一个眼色。
那人心领神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早已预备妥当的股份转让意向书,重重拍在会议桌面上。纸张拍打实木桌面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既然生死未定,那我们暂且不提遗产继承。杜明城下落不明,集团不能一日无主。按照公司章程,由董事会接管经营,现在签署这份意向书,将他名下个人股份交由董事会托管处置,先稳住集团局面。”
这份意向书,正是三房密谋许久想要拿到手的东西。
只要这份文件落地,他们就能借着董事会托管的名义,一点点蚕食杜明城手里绝大部分股权,到最后,无论杜明城能不能从法国回来,大局都将落入三房掌控之中。
文件摊开在桌面,油墨字迹清清楚楚,一众三房的人目光灼灼,就等着有人带头签字。
就在众人的视线尽数落在那份意向书上的瞬间,沈砚快步上前,俯身伸手,指尖扣住纸张边缘,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手腕猛地发力。
刺啦——
刺耳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好几页纸页被他硬生生从中撕开,裂痕纵横交错,好好一份股份转让意向书,转瞬之间变成一堆零零散散的纸屑碎片,散落在光洁的红木会议桌上。
全场哗然。
“你干什么!”
杜如晦双目赤红,猛地拍桌站起身来,胸腔剧烈起伏,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
三房一干人等怒不可遏,纷纷拍案而起,椅子在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满腔怒意尽数朝着沈砚倾泻而出。
“沈砚!你太放肆了!”
“这是董事会正式文件,你凭什么撕毁!”
喧嚣的斥责声几乎要掀翻会议室的天花板,现场气氛紧绷到极点,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两方对峙、僵局死死扣住,局势随时都会彻底失控的紧要关头。
会议室门外的走廊,传来一阵清晰、清脆的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响。
哒哒哒,节奏不急不缓,穿过门外媒体残余的喧闹,一步步靠近会议室大门。
屋内吵得沸反盈天,会议室里的人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的争斗,几乎没有人愿意分神去留意门外的动静。
下一刻,厚重的会议室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Sallysain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神色从容沉静,怀里抱着厚厚的一叠密封文件袋,文件袋边缘还盖着红色的公证钢印。
她步履平稳,神色不慌不忙,从容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在她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位是盛英杰,双手垂在身侧,目光扫过满室剑拔弩张的人群,另一个便是沈砚也认得的男人——业内鼎鼎大名的王牌律师郑律师。
男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西装一丝不苟,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周身自带一股法律从业者特有的严谨压迫感。
方才会议室闹得天翻地覆,他们却依旧按时赶到。
为了赶赴这里,Sallysain一路争分夺秒,总算在矛盾彻底敲定的临界点,及时抵达。
喧闹的会议室,因为这三个人的入场,又一次慢慢安静下来。
不少人认得郑律师,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的预感。
Sallysain没有多余的寒暄,抱着文件径直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前方,将密封完好的文件放在桌面上,抬眼环视一圈在场所有神色各异的杜家族人与集团董事。
“各位,我这里,是杜明城先生提前办理过公证的正式遗嘱文本。”
说完,她侧过头,朝身侧的王牌律师郑微微颔首示意。
郑律师会意,上前一步,拆开外层的公证封袋,取出里面的遗嘱正本,指尖扶了扶眼镜,当着会议室所有人的面,开始诵读这份杜明城早已写好的遗嘱。
遗嘱内容不长,却清晰划分了他名下全部资产的三个去向。
第一部分资产,划归杜氏本家杜家。其中包含部分不动产与集团少量股权。
遗嘱里写明,算作偿还杜家对他从小到大的养育情分,尽一份血缘上的责任,却并不把自己打拼得来的核心商业命脉交出去。
第二部分,归属沈砚。
那是杜明城个人名下,包括法国数千万海外产业在内的核心私产。
郑律师平稳念出文字,点明这一份赠予沈砚。作为恋人,这是杜明城自知这一生亏欠良多,能够给予他唯一的补偿。
读到这一处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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