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有士兵来组织纪律,取药要出具户口文书,还要登记姓名,恐吓取药的百姓,事后要排查,若是家中无人有病来领汤药,要打棍子,这才吓走好多。
这会儿都不是缺药的问题,是缺衣少食的问题。
赈药第二天,杜若在旁边看着,有个面黄肌瘦的小少年被官兵几棍子打在地上,她连忙去拦。
“怎么打人呢?”
那士兵虽知道她是主理此事的大夫,却仍旧趾高气扬,抬着下巴道:“杜郎中,此人身上没有户籍文书,又两次来浑水摸鱼,若不严惩,怎正军法?”
杜若示意阿蛮把人扶到一边的棚子,问道:“你怎不带文书来呢?”
那少年抱着个豁了牙子的土碗,估摸着十一二岁,生的瘦骨嶙峋脑袋大。面如菜色,嘴唇干裂,五官却是周正的。
“我…我想取一碗药给我弟弟。他已经昏迷不醒了。”
“你家大人呢?”
“我…”少年腾的跪在地上,抱住杜若的腿,“大人救救我弟弟吧,他快不行了。我是带着弟弟从邻城逃过来的。大伯说弟弟命中带煞,惹怒了鬼神,才害的家中其他人染病,将我们赶了出来,我带着弟弟一路摸索到顾县,途中遇见大人菩萨心肠施药,还请大人救救弟弟。”
杜若想起前两日所见傩礼,叹了口气,“你带我去看看吧。”
名叫林芝的少年带杜若来到一个摇摇欲坠的小草棚,扒开门,里面传来一阵阴腐难闻的气味,堆满了干草,他又将干草扒开,露出一个小男孩的脸来。
原来是用干草作保暖的被子用。
杜若处理完,对林芝道,“我迟些派人送药来,你盯着些,不可再喝不洁净的水。”
林芝双膝跪地,猛猛磕了三个头。
“先生大恩,非死不能报也。”
“不至于不至于。”杜若连连摆手。
这时候仲朗也赶了过来,还给小兄弟来带了被子和厚衣裳。
林芝红着眼又要拜。
仲朗将他拎起来,“若是感激,养好伤后,投军来,我们一同报效天子。”
杜若想起现在这个狗皇帝,心想那更不必。
过了两个月余,顾县的疫情明显缓和了许多,加上县令听杜若建议勒令不许聚众,更是大大减缓了疫病传播。
杜若不由得产生了一种治病救人的荣誉感。
这一个月,一直呆在顾县,有仲朗罩着,日子也是舒舒服服,阿蛮的病好了,眼看就能继续赶路去找姨母,杜若还怪舍不得的。
林芝的弟弟林月也已康复,虎头虎脑的一个七岁小男孩,跟在林芝后面,动不动就要给人磕头。
林芝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仲朗看他兄弟孤立无援,便将他们也带进租赁的宅子一同居住,林芝除了照顾弟弟,就是脚不沾地的这里忙那里忙,扫完地挑水,煎完药煮粥,还天天跟着施药棚作志愿者,麻秆似的两条腿跑起来虎虎生风。
眼看杜若要回家,仲朗也会离开顾县。仲朗便问兄弟二人是否愿意跟着他回去,林芝自然乐的不行。
他说还要回家去拿些积攒的家当,一两日便回来。
只是这一去,过了五天,也没有消息。
仲朗早已遣人收拾好行囊,要继续送杜若回涿郡,刚好林芝所在的句县在两地必经之道,两人便决定带着林月一起去找找林芝。
杜若有些担心,仲朗安慰她道:“无妨,应当是被他叔父扣下,我们为他出头便是。”
直到两人见到被乌桓兵团团围起的句县时,都沉默了。
城外围满了乌桓兵,城门紧闭。
城门口的水沟,尸体狼藉。不仅有人的尸体,胡兵还在往里面扔牛羊的尸体。
仲朗喃喃:“匈奴常用此法,用患病所死的牲畜污染水源,传染疾病,并诅咒被攻打的城池。”
两人都没来得及捂住小男孩的眼睛,林月的眼睛红红的,攥着拳头一溜烟跑了,杜若抓都没抓住。
仲朗嘱咐一句,打马去追,这小孩看着瘦弱,跑起来却有那么大的力气。
仲朗直到入夜才带着林月回来。
两个人灰头土脸,仲朗的头盔掉了,胡袍的下摆脏污不堪,看着又像深红,又像深黑。
林月是被打晕扛回来的,他脏脏的小脸上有泪痕。
杜若心里沉甸甸的。
仲朗将林月放在草甸子上,盖了件袍子。
“句县如今最大的问题不是外攻的乌桓兵,比起顾县,句县如今才是流疫肆虐,死人三之有二,城池被封锁着,里面的人还在不停焚烧患病死去的人和将死之人。”
“乌桓封锁,鸟雀不得出…”
他不再说话。
兜兜转转快两个月,仲朗终于把杜若送到了琢郡附近的涿县。
比起之前的两个县,如同世外桃源一般。虽说路上也有衣不蔽体的饥民,但比起之前见到的战火连天,流疫横虐,这地方已经很好。
路上有贵公子们香车相连,一路有人斗鸡走马。
姨母也是富贵之家,到的时候,正逢姨丈生辰,府里张灯结彩,好不华丽。
院里有小孩射箭,丫鬟放风筝。
宴席上也丝毫看不出这个时代食物的贫瘠。
虾羹,鱼脍,烤甲鱼,炙熊掌,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姨母看着杜若和仲朗笑。
“好孩子,你们快多吃些。”
杜若吃到了这两个月最为丰盛的一餐,味道很是不错,调料虽然不多,但是食物胜在鲜美。
当天晚上,月明星稀,杜若和仲朗坐在小院中喝茶,阿蛮在一旁吃糕点。
大家都穿得暖暖和和的,茶水的清香,酥酪的香甜让杜若终于有了王宫贵女的实感,尤其是对比前阵子风餐露宿,战火遍野。
这里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杜若抱着热乎乎的手炉,看见仲朗穿起初见那身银色盔甲,心里有了一种淡淡的怅然。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在这个世界遇见的第一个赤诚少年,终于也到了与他离别的时候。
两个人一起坐了很久,直到阿蛮把糕点吃完开始打瞌睡的时候,仲朗开口:“我今晚就要回去了。”
杜若心里有些闭塞,还有一种失去靠山的感觉。
她瘪了瘪嘴。
“咱们还会再见嘛?”
仲朗的眼睛弯了弯。
他将一个很精致的锦囊递到杜若手里,里面似乎有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杜若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噢…是个石头。
椭圆光滑的一枚鹅卵石,花纹很特别,是淡淡的粉色水墨纹路。
“是我幼时与哥哥蹴鞠赢来的,虽说不贵重,却能带来好运,阿若,你愿意和我再见吗?”
他耳廓发赤,声音不大,却很虔诚。
母胎单身的女大杜若有点卡壳。
“阿若是你的小名吗?”
仲朗的声音低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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