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技术之争
晋王使者是在七月初三抵达洛阳的。
随行车队三十辆马车,满载毛皮药材骏马,说是“进献朝廷,恭贺抗旱大捷”。但明眼人都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然,第二天朝会上,晋王使者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提出了让人目瞪口呆的请求:
“...晋王世子年方二十,文武双全,尚未婚配。闻梁若淳梁大人才德兼备,特求联姻,结秦晋之好。”使者说得文绉绉,满脸堆笑。
朝堂上瞬间炸锅。
礼部尚书朱大人第一个跳出来:“荒谬!梁若淳乃朝廷命官,岂能外嫁藩镇?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兵部尚书却沉吟:“晋地乃北方屏障,若能与晋王联姻,边关可稳...”
“稳什么稳!”工部尚书王侍郎气得胡子发抖,“这是明抢!想要梁若淳是假,想要她脑子里的技术是真!”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梁爱卿,此事你怎么看?”
梁若淳出列,神色平静:“回陛下,臣有三不嫁。”
“哦?哪三不?”
“一不嫁藩镇,以免技术外流,危及国家安全。”梁若淳声音清晰,“二不嫁权贵,以免困于内宅,辜负所学所能。三...臣今生志在技术报国,无意婚嫁,请陛下明鉴。”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朝堂上一片寂静。
晋王使者脸色难看:“梁大人此言差矣。女子终需归宿,岂能终身不嫁?晋王世子英武过人,定不会委屈大人...”
“使者误会了。”梁若淳转向他,“不是世子委屈我,是我配不上世子。我整日与机油铁屑为伍,双手粗糙得能当砂纸,不懂女红,更不会相夫教子——我缝的荷包能把银子漏光。这样的女子,怎配得上世子?”
朝堂上有几个年轻官员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使者还想说什么,皇帝开口了:“此事容后再议。晋王美意朕心领了,但梁爱卿乃国之栋梁,婚事当由她自主——主要是朕也怕她真把世子家产都‘改良’成废铁。”
***
退朝后,梁若淳被一群官员围住。有恭喜她躲过一劫的,也有劝她“女子终究要嫁人”的。
黄梦霞从人群里挤进来,一把拉住她就走:“别理他们!一群老古董!走,我请你吃面压压惊——听说东市新开了家面馆,师傅能用一根面拉出‘女子当自强’五个字!”
两人走到宫门外,黄梦霞才松开手,气呼呼说:“那个晋王,想得倒美!联姻?分明是想把你这棵摇钱树挖走!”
梁若淳苦笑:“不只是摇钱树,是整个技术体系。我要是真嫁过去,改良农具、纺织机械、水利技术...全得打包带走,估计还得陪嫁两架水车三台纺车。”
“那你打算怎么办?这次拒绝了,下次说不定还有别的藩镇...”
“所以我们要加快。”梁若淳眼神坚定,“技术学院要扩大招生,培养更多人才。机巧院要建立完善的技术传承体系。这样即使没有我,后梁的技术进步也不会停止——至少有人会修水车。”
正说着,白子理急匆匆赶来:“梁姑娘,刚接到消息,除了晋王,蜀王、吴越王也都派了使者团,已经在路上了。名义上是‘学习抗旱经验’,实际上...”
“实际上都是来偷师的。”梁若淳接话,“还自带干粮的那种。”
***
果然,接下来的半个月,洛阳城热闹非凡。各地藩镇的使者团接踵而至,个个都说要“学习先进技术”,把机巧院和技术学院的门槛都快踏破了——字面意义上的踏破,赵管事已经报修三次门槛了。
梁若淳定下规矩:公开的技术可以参观学习,核心技术必须严格保密。她专门成立了一个接待组,由朱佑明负责。
“为什么是我?”朱佑明有些意外。
“因为你了解他们。”梁若淳说,“王府的做事方式、说话套路,你都清楚。而且你现在的身份很合适——既是王府世子,又是学院学生,两边都能说得上话。最重要的是,你脸皮够厚,能扛得住他们套近乎。”
朱佑明接受了任务,做得格外认真。他带着各藩镇使者参观水车工坊、纺织机械展示厅,讲解公开的技术原理,但对关键制造工艺守口如瓶——他发明了一种“选择性耳聋”,只要问到关键处就突然听不清。
蜀王使者是个精瘦的老者,参观时频频点头:“后梁技术,果然精妙。不知可否购买几架水车,带回蜀地试用?”
朱佑明微笑:“可以,但需要签订协议——只能自用,不得仿制,更不得转卖。另外每架水车会刻上编号,每年我们要派人检查,如果发现私自拆解...协议上说得很清楚,违约金够买下您老家那条街。”
吴越王使者更直接:“我们愿意用脚踏纺车技术,交换你们的水车技术,如何?”
“不如何。”梁若淳亲自接待,“技术交换需要双方对等。你们的纺车我们已经有了改进版——现在能纺六锭了,而且噪音小,不会让织工以为自己在打铁。而水车技术是我们的独有优势。要不这样,你们把染料配方给我们,我们教你们怎么造小型水车?”
使者悻悻而归,边走边嘀咕:“这女子比我们吴越的账房还会算...”
***
但麻烦还是来了。
七月十五,机巧院例行清点图纸库时,发现三份重要图纸不翼而飞:新式水车的传动机构图、改良弩车的绞盘设计图、还有正在研发的“风力提水机”概念图——这图连名字都是梁若淳临时瞎起的,居然也有人偷。
赵管事急得直跳脚:“门锁完好,窗户也没撬!这是内鬼干的!而且是个会穿墙的内鬼!”
梁若淳立即下令封锁机巧院,所有人员不得外出——连食堂大妈都不准去菜市场,导致那天午饭只有咸菜配馒头,怨声载道。
同时请刑部派专员调查。来的捕头姓铁,人如其名,脸硬得像铁板。他挨个盘问,把有嫌疑的工匠问得都快哭了。
调查进行了三天,毫无头绪。图纸库的守卫发誓没人进出,有权限查看图纸的十几个工匠也都通过了审查——除了一个年轻工匠因为太紧张把“我没偷图”说成了“我偷了兔”,被多问了半个时辰。
第四天,一个意外发现改变了调查方向。
技术学院的杂物间里,看门的老张头收拾东西时,在废纸堆里发现了几张揉皱的草图。他识字不多,但认得图纸上的机巧院印章——印章旁边梁若淳画的小猪头他更熟,赶紧送到了梁若淳那里。
梁若淳展开草图,心中一沉。这正是丢失图纸的临摹件!虽然画得粗糙得像小孩涂鸦,但关键结构都标注出来了。
“杂物间谁在用?”她问。
老张头回忆:“这几天...有几个藩镇使者团的人,说想看看学院的环境,借用了两次。对了,昨天下午,孙秀才也在那里整理旧教材...”
孙秀才?梁若淳皱起眉头。
孙秀才被叫来问话时,一脸茫然:“杂物间?我是去整理教材了,但没看见什么图纸啊——倒看见半本《诗经》被虫子啃得只剩‘关关雎鸠’四个字,挺有诗意。”
“你整理教材的时候,有谁来过?”
“我想想...蜀王使团的刘主簿来过,说想看看我们的教材编写方式。吴越使团的王先生也来过,说是交流教学经验...”孙秀才说着说着,脸色变了,“梁教习,您不会是怀疑我吧?我怎么可能...我要真想偷图,至少得画得比这好看点吧?这画得跟蚯蚓找娘似的。”
“我没怀疑你。”梁若淳拍拍他的肩,“但你被人利用了——就像那本《诗经》,虫子只啃了有用的部分。”
她立刻请刑部搜查两个使团下榻的驿馆。在蜀王使团刘主簿的行李中,搜出了丢失的图纸原件,藏在装袜子的木盒里——估计以为没人会闻袜子。
刘主簿被押到机巧院时,还在狡辩:“这是我自己画的!你们凭什么说是偷的?”
梁若淳拿起图纸,指着一个角落:“看见这个标记了吗?这是机巧院的内部编号‘丁未柒叁改二’,是我的工号。还有这里——”她指着传动图上的一个细节,“这个设计是我们三天前刚改进的,还没对外公布。你怎么‘自己画’出来的?梦里教你的?”
刘主簿哑口无言,半晌憋出一句:“我...我天赋异禀...”
“异禀到连我画错又改掉的那条线都一模一样?”梁若淳挑眉,“那条线我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后来觉得丑,用墨涂掉了。你这图上也有个墨点——怎么,你手抖的时机都跟我一样?”
刘主簿终于瘫倒在地。
事情本该到此结束。但刑部在进一步搜查时,在刘主簿的房间暗格里,发现了一封信。信是写给蜀王的密报,详细描述了机巧院的安保情况、图纸存放位置...还有一句话,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已买通内应,三日后可取得弩车全套图纸...”
内应不止一个。
机巧院再次陷入紧张气氛。人人自危,互相猜忌——食堂打饭时都有人嘀咕:“你今天多看了眼图纸库,是不是你...”
梁若淳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把有权限接触核心图纸的人员名单列了一遍。三十七个人,从郑管事这样的元老,到刚进院半年的年轻工匠...
她的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李齐伟。
李齐伟作为技术学院的理论教习,经常需要调用图纸编写教材。而且他最近频繁出入机巧院,说是要整理纺织机械的资料...
不,不可能。梁若淳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李齐伟的为人她清楚,而且他叔叔朱尚书虽然保守得像个古董,但绝不会通敌——主要是丢不起那个人。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李齐伟站在门外,脸色苍白得像刚粉刷过的墙。
“梁姑娘,我...我有事要说。”
“进来说。”
李齐伟关上门,声音发颤:“图纸失窃那天...我看到一个人,从图纸库的方向匆匆离开。当时没多想,但现在...”
“谁?”
“周明德的侄子,周文远。”
梁若淳想起来了。周明德倒台后,他的侄子周文远靠着关系留在机巧院,当了个文书。平时沉默寡言,存在感低得像是墙上的影子。
“你确定?”
“确定。那天申时三刻,我从理论研究室出来,看见他抱着一个布包,从东廊快步走过。我打招呼,他吓了一跳,没理我就走了——跑得比看见猫的老鼠还快。”
梁若淳立即叫来郑管事,暗中调查周文远。
结果令人震惊:周文远最近突然阔绰起来,在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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