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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天使

小说:

碎碎平安

作者:

富甲一方H

分类:

古典言情

旧怨,自然是没有的。

收钱办事的人只有雇主与目标,但眼下这目标忒扎手,要如何向雇主交代?或者,换句话说,该如何联系雇主解决此事?毕竟,惹上官司的可是两个‘无辜’之人。

王蔺辰贴心地为他们提供了解决方案:“府推,依在下看,不如这样,就让这位大哥先回家去同家人商量商量,而这边这位大哥呢,就得委屈您跟我一起蹲个大狱了,这案件未决,总不好把你们二人都放回家去吧?”

红鼻子看了看粗脖子,忍辱负重道:“那万一他跑了怎么办?”

王蔺辰随意地耸了耸肩,“你们看起来跟死对头似的,想必也并非陌路,把家里边详细住址都留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说了,府衙不还得派人跟着呢么,他能跑哪儿去?是吧?”

眼瞧着这王姓小伙安排得挺利索,推官也咂摸出其中意思来。

已知王小郎君认识周司法,即府衙有人,且已诈出这两个闲汉乃有意为之,听起来就像是做生意的对家派人来捣乱的那档子破事,综合以上种种,就意味着——这大概率是一桩加把劲就能变成已决案件的事!

大宋有健讼之风,桌边堆积的未决案件几近等身,每逢年底盘点,未决案都像是知州淬了冰的眼刀子,把司法系统的每个官吏都扎成了中看不中用的废物稻草人,分明一年到头没歇过,未决案却只多不少。

而眼下,一块‘馅饼’自个儿长着腿上门了。

在如此巨大的诱惑面前,推官自然无二话,雷厉风行地做了安排,一边派人跟着粗脖子回家,另一边把王蔺辰和红鼻子下狱,同时叫人通知他们的家人来送饭菜衣物。

王蔺辰在录写家人信息时留下了“谢灿谷”三个字,并向推官说明这就是店铺掌柜,他原本想写“谢织星”,可当双脚迈入又湿又臭的牢房,心里的主意立刻就改了——没必要叫她来体验这里的污秽。

而谢大哥一听到“讼争”两个字,便赶忙放下饭碗,二话不说就跟着衙役往府衙去,谢织星慢一步跑出来,给他塞了一包衣物与两个热乎的炊饼,“大哥,别忘了这些,给他带去,还有……去了不要着急说话,一切等见到辰哥儿后再说。”

后半句,她压低了声音。

谢大哥下意识点头,走到半路才后知后觉——辰哥儿不是爱与人起冲突的性子,再加上前两天他在窑炉房做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这“讼争”还真说不好是甚个情况。

最终,等到见过王蔺辰又听完来龙去脉,谢大哥方才真正领悟四妹妹那句嘱托的深意,他哭笑不得地看着牢里的人,“你和小四商量出来的这档子事?”

王蔺辰嘿嘿一笑,“那也不能叫商量出来,我纯粹是备个后手,以防万一,谁叫他们自己撞上来……”说着,他语气变得严肃,“大哥,你可千万别太正直,该拿的钱咱们得拿,这开业铺货未必有很多盈利,阿星还有好多想要做的瓷器,我们得支持她。”

谢大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很关心小四……”

借助于牢房的昏暗,王蔺辰心虚地垂下头,当下他那黑心大哥正可劲儿蹦跶作着妖,他实在是没脸对谢大哥说点什么‘题外话’。毕竟,在谢织星眼里,他和王蔺石完全是两回事,可在传统的谢家其他人眼里,他和王蔺石共用着同一个性质的“王”。

目前,这个“王”是王八蛋的王。

“大哥,对不住啊,一定是我的缘故才出的这种事,让你见笑了。”

“别说这些话,事情变成这样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也难为你了,更何况,咱们没损失什么。”

已经看出王蔺辰心意的谢大哥也刻意回避了‘题外话’。

一码归一码,合伙开铺与嫁妹妹那是两回事。做事看人品,嫁女却要看家风,谢家穷是穷了点,可没那么多糟心的勾斗,辰哥儿家中大哥如此做派,他怎舍得把自家妹子往那么个火坑里推?

被谢大哥与王蔺辰视为‘家丑’的某人却毫无自知之明,他听完粗脖子的叙述后,惊得嗓子都变了调,开口炸出的第一声不亚于清晨报晓的雄鸡,高亢的一句“什么”直接撕裂了他自己的声带和粗脖子的耳膜。

“七十贯?!周司法竟然还说‘确有此事’?”

心神俱震之下,王蔺石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摁进了长星川的冰水里,冻到浑身发木,他一时想不通,周司法是什么时候上的那小子的贼船,怎么竟然帮着他?

周司法的夫人杜娘子虽说也来过几次家里,可他分明叫婢女盯着了,瞧着两位娘子也没有多熟络,就算约着一起祈福礼佛,也是各抄各的经书,抄完了便各回各家,连多说的话都没几句。

不对,不对。

周司法并不知晓王家家里的详细,他此番为王蔺辰说话,恐怕看的还是整个王家的面子,这是好心帮倒忙了呀!

失算了!

王蔺石一边气急败坏地咒骂他二弟的‘好运气’,一边又不得不把七十贯的赔偿盘算出来——眼前的利弊摆得很明确,假使他不出钱,这两个吃干饭的玩意儿一定会把他卖了,到时事情闹大,必然对他不利,只是这笔钱要出的话……又得撬动家中铺子的账本了。

好在,父亲马上就要去汴京,这点亏空对王家铺子而言不过九牛一毛,等父亲走了,他有的是机会整治那小子。

“罢了,七十贯就七十贯,你们为我办事,我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钱的事我来解决,你们去签个无争状,把他那一车碎瓷片都给我拉回来!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碎瓷片拼起来能卖二百贯一个!”

为了表示七十贯的“巨额”程度,粗脖子三天后才推着一筐铜钱来到府衙,饶是如此,这结案速度依然叫推官感到身心舒泰,而周阜盛却是借此证实了王小郎君葫芦里的那味药——专门对阵他大哥下的毒。

掺和别人家兄弟内斗这等事,对一个读书人来说,总归不那么体面,但周阜盛好歹和杜娘子同床共枕多年,多少沾了点快意恩仇的江湖气,故而那双方签字的无争状很快就被盖了大印。

王蔺辰格外爽气地大袖一挥,“既如此,这一车碎瓷片你们带走就是。两位兄台,下回可得仔细着点,意气用事,斗殴争勇,那是万万使不得的。”

身后的谢大哥嘴角微抽,对着眼前一大筐的‘赔款’颇感局促,他带着王蔺辰回到谢家,早有准备的谢烈雨马上搬出一个火盆,“去去晦气”四个字刚蹦出口,就被一筐铜钱又砸了回去。

“这……什么意思?”

王蔺辰贱兮兮又笑嘻嘻地说道:“反正离咱们铺子开业还要一段时间,左右都是闲着,不如‘卖’点散货先挣一笔,也好给下次烧窑做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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