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第一次返乡，已经过去整整一年。
那趟高铁，她还记得清楚。车厢里挤满了归乡的人，她缩在靠窗的位置，手机里反复算着余额——返程票、给爸妈的礼物、给亲戚家孩子的红包，每一项都要精打细算。那是她毕业后的第一个春节，口袋里揣着不多的积蓄，心里装着数不清的忐忑。
而这一次，是另一番光景。
公司春节放假通知下发的那天下午，林柒柒在工位上订好了回家的高铁票。指尖在屏幕上划动，选的是靠窗的座位——她喜欢看窗外的田野从南往北，一点点从青绿变成褐黄，再落满薄薄的白。
发完年终奖的那个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列了份清单：给爸妈换了个带按摩功能的足浴盆，给家里添置一台新的破壁机和一台大吸力的吸尘器，给爷爷奶奶各备了一份厚厚的红包，又给大姨家的两个小孩挑了两套过年新衣。付完款，她盯着屏幕上的订单，忽然笑了——原来，有能力把爱具象化，是这样一件踏实的事。
回家那天，高铁平稳地驶离杭州东站。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后退。不再需要算计兜里的钱，不再为了一句问话而暗自紧张。过去两年的风雨，像退潮后的沙滩，早已被她一寸一寸地平整过。如今眼底那层从容，是岁月亲手种下的。
到站了。
依旧是父母在站台上等她。隔着出站口的人群，妈妈一眼就看见了她，快步迎上来，上上下下地打量，最后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气色比去年好多了。去年回来的时候，瘦得叫人心疼。”
林柒柒笑着握住妈妈的手，掌心是熟悉的温度。
备年货，是从腊月二十四开始的。
那天清早，天还蒙蒙亮，妈妈就在屋外喊她起床
“柒柒，走，赶集去，年前最后一个大集，东西全着呢。”
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钻出门，冷空气一下子扑在脸上，却精神得很。集市离家不远，步行十来分钟就到了。还没走近，热闹的声浪就先涌了过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小孩的笑闹声，混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香气，把整个腊月的烟火气都烘了出来。
“柒柒，过来看这干果！”
妈妈熟门熟路地挤进一个摊位前，抓起一把瓜子花生，
“这家的核桃皮薄，好剥。”
林柒柒跟过去，学着妈妈的样子，捏起一颗核桃在手里掂了掂。摊主是个圆脸的大婶，笑着招呼
“闺女回来了？那可得挑好的，给她多带点，城里买不着这味道。”
她心里一暖，认真地挑了两大袋：一袋给家里，一袋带回杭州，分给一起加过班、一起点过外卖的同事。
集市很长，从街头一直排到街尾。卖春联的摊子红得晃眼，写字的先生手起笔落，一副“福满门庭”就挂了起来。妈妈站在摊前挑了半天，指着一副对联说
“今年咱家贴这个，‘家和万事兴’。”
林柒柒点点头，又买了几张大红福字和一对窗花。爸爸在一旁笑
“你们娘俩挑挑拣拣，我都站累了。”
“那你先回去烧水。”妈妈头也不回地打发他，“柒柒陪我多逛逛。”
她挽着妈妈的胳膊，穿梭在熙攘的人群里。看见卖糖葫芦的，妈妈停下买了一串给她；看见卖土鸡蛋的，又蹲下跟人讨价还价，最后提了满满一篮。林柒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要付钱，妈妈把她的手按回去
“回来过年，别跟妈抢。”
一上午逛下来，两个人的手都拎得满满当当。爸爸早早在巷口等着，接过东西，一样样往车里搬。阳光照在这条回家的土路上，林柒柒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
除夕前的日子，家里一天比一天忙，也一天比一天热闹。
她跟着妈妈扫房子、擦窗子，把旧年的灰尘一点点清扫干净；又钻进厨房，学着包饺子、炸丸子。第一次捏的饺子歪歪扭扭，被妈妈笑着纠正
“你看，要这样，先把边儿捏紧。”
她认真地学，很快也包得有模有样了。厨房里热气腾腾，锅里的油发出滋啦的声响，年的味道，就是从这些细碎的声响里一点点浓起来的。
除夕的饭桌，照旧摆满她爱吃的菜。
妈妈知道她的口味，红烧排骨、清蒸鱼、梅菜扣肉，还有她念叨了一整年的那碗家乡粉蒸肉。别处怎么都做不出那个味儿的家乡粉蒸肉。妈妈把每样菜都往她面前推了推，嘴上不说，眼里全是"多吃点"。
饭刚吃到一半，院子里就响起了脚步声。大姨掀开门帘，带着一阵冷风进来，声音又亮又热络：
"哟，柒柒回来了！让我看看——"
她上下打量一番，啧啧点头，
"气色是好了，看着也精神了。在杭州待得还习惯吧？"
林柒柒起身笑着应话，给大姨挪椅子。还没坐稳，二叔也端着杯子踱了进来，家里人越聚越多，客厅里很快坐满了人，嗑瓜子的声、喝茶的声、小孩在脚边跑来跑去的笑声，搅成一片热腾腾的年味。
话题绕来绕去，总免不了落到她身上。
"柒柒现在工资不低吧？"
二叔呷了口茶，状似随意地问，
"杭州开销大，一个月能剩多少？"
"还行。"她笑着，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够用，也能攒一点。"
"那对象呢？"
大姨接过话头，语重心长，
"过了年也不小了，女人嘛，事业再好也得顾着家。要不要在家乡找个合适的男孩子？知根知底，离得近，互相也有个照应。你妈可跟我念叨好几回了。"
这话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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