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临清闸
临清闸,运河“咽喉”。
李炎船队抵达时,正值过闸高峰。数百艘漕船、商船、客船堵在闸口,绵延数里。闸吏的吆喝声、船工的号子声、商贾的争吵声,混着河水拍岸的哗啦声,喧嚣如沸。
“比河西务大十倍不止。”宋应星站在船头感慨。他是江西人,走运河下过江南,但每次见临清,仍觉震撼。
临清闸不是一道闸,是三道闸组成的复闸系统,每道闸宽五丈,深三丈,可容最大漕船通行。闸两侧有石砌码头,货栈林立,旗幡招展。更远处,城墙蜿蜒,城楼巍峨——临清是山东重镇,人口逾十万,商税占山东三成。
“史大人在哪里等我们?”李炎问。
孙传庭指向闸东:“那边有座望河楼,史大人包了顶层。”
船队靠岸。李炎留下宋应星处理船务,带着孙传庭和四个亲兵,步行前往望河楼。春梅换了女装,抱着藤箱跟在身后。
穿过码头,人潮汹涌。挑夫扛着麻袋,喊着号子;小贩推着车,叫卖炊饼、茶水、针线;乞丐蹲在墙角,伸出破碗。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河水腥气、香料味、马粪味。
“这才是运河该有的样子。”李炎低声说。河西务太荒凉,临清才显繁华。但繁华之下呢?
望河楼是临清最高的酒楼,五层木楼,飞檐斗拱。掌柜见李炎气度不凡,忙引上顶层。
顶层雅间,临窗坐着一位中年文士。他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穿着半旧青袍,正低头看书。听见脚步声,抬头起身,拱手行礼:“可是李太保?下官史可法,恭候多时。”
“史尚书。”李炎还礼,“久仰。”
两人对视。史可法的眼睛很亮,有读书人的清澈,也有官员的锐利。李炎看到他袖口有补丁,靴子磨得发白——这位南京兵部尚书,果然如史载,清贫自守。
“坐。”史可法亲自斟茶,“李太保一路辛苦。听闻在河西务雷霆手段,整顿漕弊,下官敬佩。”
“史尚书过誉。”李炎接过茶,“都是为朝廷办事。不知尚书对漕运改革,有何高见?”
史可法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下官拟的《漕运十策》,请太保过目。”
李炎展开。文书蝇头小楷,条理清晰:
一、裁撤漕帮,设漕运总督衙门,直属户部。
二、废除闸费、过路费等苛捐杂税,统一征收漕银。
三、推广新式漕船,提高运力。
四、设河工学堂,培养专业人才。
五、清丈运河淤塞段落,疏浚河道。
六、在临清、淮安、扬州设三大漕仓,减少损耗。
七、漕工改募为兵,编入漕军,保障待遇。
八、严查走私,凡私运漕粮、军火者斩。
九、运河沿线设驿站、医馆,便利行旅。
十、漕运盈余,用于赈灾、兴学。
十策,每策都有详细实施办法、预算估算、可能阻力。显然不是临时起意,是深思熟虑。
“好!”李炎由衷赞叹,“史尚书大才!这十策若施行,漕运可焕然一新。”
史可法却无喜色:“好是好,但难。难在三点:其一,漕帮势力盘根错节,潘永年虽擒,但各地分舵仍在;其二,运河沿线官员、士绅,多有利益牵扯,阻力重重;其三……”他顿了顿,“钱从哪里来?”
李炎明白。改革需要钱,但朝廷没钱。崇祯的内帑早已掏空,国库年年赤字。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李炎沉声道,“但需要史尚书助我——整顿漕运,不能只靠刀兵,还要靠人。南方官员,我不熟,需要尚书引荐、斡旋。”
史可法点头:“这是自然。下官已联络几位志同道合的同僚,他们愿助太保一臂之力。不过……”他犹豫片刻,“有句话,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直言。”
“太保可知,南方士绅,对朝廷……颇有微词?”
李炎心中一动:“是因为‘辽饷’‘剿饷’加派?”
“不止。”史可法压低声音,“南方这些年还算安定,未遭兵祸。但朝廷年年加派,地方官趁机盘剥,民怨已深。有些士绅私下议论:与其把钱粮送给朝廷打水漂,不如留在本地,保境安民。”
这是地方离心倾向的前兆。历史上,南明之所以内斗不休,就是因为江南士绅各怀心思,不愿全力支持朝廷。
“他们想拥兵自重?”
“还没到那一步。”史可法摇头,“但防患未然。李太保,整顿漕运不仅是经济改革,更是政治表态——朝廷必须让南方看到,钱粮用在实处,能换来太平。否则……”
否则,大明可能等不到清军南下,自己就分裂了。
李炎沉默良久,忽然问:“史尚书,若有一天,北京不守,朝廷南迁,你会怎么做?”
史可法浑身一震,盯着李炎,眼中闪过惊疑、挣扎,最终化为坚定:“下官……誓死保卫大明江山。无论朝廷在哪里,下官都是大明的臣子。”
这话答得巧妙,没说“拥戴南迁”,但表明了立场。
李炎笑了:“有尚书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我们详细说说,这十策如何施行。”
两人从巳时谈到午时,又从午时谈到申时。茶水换了三壶,笔记写了厚厚一叠。孙传庭在门外警戒,春梅在一旁记录要点。
当夕阳西斜时,方案初步成型:
一、以临清为试点,推行新漕制。李炎坐镇,史可法协调南方。
二、三日内,发布《漕运改革告示》,废除苛捐杂税,公布新工钱标准。
三、七日内,组建漕运总督衙门,从南京、北京调派干员。
四、一月内,完成临清段漕船清查,凡符合新规者,颁发“漕运许可”;凡违规者,一律扣押。
五、同时,筹建河工学堂,首批招收学徒百人,由宋应星授课。
“最难的是清查。”史可法指出,“临清在册漕船八百艘,实际可能逾千。其中多少是黑船?多少走私?多少属于漕帮?清查起来,必遭反弹。”
“反弹就弹压。”李炎语气坚决,“我带了一千精兵,不够可以从山东卫所调。但更重要的是——”他看向史可法,“要争取底层漕工的支持。他们苦漕帮久矣,只要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就会站到朝廷这边。”
史可法若有所思:“太保的意思是……发动漕工?”
“对。”李炎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码头,“史尚书,你看那些扛包的、拉纤的、掌舵的——他们才是运河真正的主人。漕帮盘剥他们,官府忽视他们。现在,朝廷要给他们尊严,给他们活路。你说,他们会选谁?”
史可法看着李炎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太保,眼光之毒、手段之狠、心志之坚,远超他的年龄和阅历。
“下官……明白了。”
---
酉时·漕工聚所
临清码头西侧,有片棚户区,低矮的窝棚挨挨挤挤,污水横流。这里是底层漕工的住处,白日卖苦力,夜晚蜷在草席上,一干就是一辈子。
李炎换了粗布衣服,只带孙传庭和两个亲兵,悄悄来到这里。史可法本要同行,被李炎劝住——他身份太敏感,容易打草惊蛇。
窝棚区中心有片空地,搭着个草棚,算是“公所”。此时正是收工时分,几十个漕工围坐,就着凉水啃窝头。见有生人来,都警惕地抬头。
“各位兄弟,叨扰了。”李炎拱手,“我是京城来的,想打听点漕运的事。”
一个老漕工打量他:“打听什么?”
“听说朝廷要改革漕运,不知兄弟们怎么看?”
漕工们交换眼神,没人说话。半晌,一个年轻汉子嗤笑:“改革?改来改去,苦的还是我们。去年也说减税,结果呢?税没减,还多了个‘清淤费’!”
众人附和,怨气冲天。
李炎不恼,在空地上坐下:“若这次改革,是真改革呢?比如——废除所有苛捐杂税,漕工工钱翻倍,每日现结,不拖不欠。”
“做梦吧!”老漕工摇头,“朝廷哪有钱?”
“朝廷没钱,但漕运有钱。”李炎平静道,“每年四百万石漕粮,实际损耗、贪墨超过百万石。把这些钱省下来,足够给十万漕工涨工钱。”
漕工们安静了。他们不傻,知道漕运腐败,但从没想过,腐败的钱能落到自己手里。
“你是谁?”年轻汉子问。
李炎亮出腰牌——不是官凭,是京营的令牌,“我是钦差李炎的属下,奉命来听听漕工的心声。李大人说了,改革能不能成,关键在兄弟们愿不愿意支持。”
“李大人……就是那个擒了潘永年的李太保?”
“对。”
漕工们骚动起来。潘永年被擒的消息已经传开,底层漕工拍手称快,但也担心漕帮报复。
“李太保真能扳倒漕帮?”老漕工颤声问。
“已经在做了。”李炎道,“但漕帮树大根深,需要兄弟们帮忙——比如,检举黑船、揭发贪官、提供线索。当然,有风险,漕帮会报复。所以李大人承诺:凡举报者,赏银十两;凡因举报遭报复者,朝廷养其全家。”
十两银子,够一家老小吃喝一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漕工们心动了。但长期的压迫让他们不敢轻易相信。
李炎不再多说,起身:“三日后,码头会贴出告示,上面有具体章程。兄弟们可以看看,若觉得可行,就到漕运衙门报名。告辞。”
他走出棚户区,孙传庭低声道:“大人,他们会信吗?”
“会。”李炎肯定,“因为他们没得选。要么继续被盘剥,要么搏一把。是人,都会选后者。”
正说着,前方巷口闪出几个人,挡住去路。为首的是个疤脸壮汉,提着短棍,身后跟着七八个混混。
“几位,聊完了?”疤脸咧嘴笑,“聊得挺开心啊。”
孙传庭拔刀:“让开!”
“哎哟,军爷好凶。”疤脸不退反进,“不过这儿是临清,不是京城。哥几个奉命,请这位爷去喝杯茶。”
李炎眯起眼睛:“奉谁的命?”
“漕帮,临清分舵。”疤脸冷笑,“潘老大虽然栽了,但漕帮还在。李太保动我们的饭碗,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话音未落,他身后混混们亮出兵器——不是刀剑,是渔叉、铁钩、船桨,都是水上械斗的家伙。
孙传庭护住李炎:“大人先走!”
李炎却摇头,从怀中掏出一物——不是枪,是枚掌心雷。他点燃引信,扔向空中。
“砰!”
爆炸声在暮色中格外刺耳。瞬间,周围屋顶、巷口冒出数十名士兵——都是孙传庭提前埋伏的。
疤脸脸色大变:“有埋伏!”
“拿下!”李炎冷声。
士兵合围。混混们虽悍勇,但如何是正规军的对手?不过片刻,全被制服。
疤脸被押到李炎面前,犹自挣扎:“李炎!你抓了我,漕帮不会放过你!临清码头,明天就得停摆!”
“停摆?”李炎俯视他,“我倒要看看,是你们漕帮说话算数,还是朝廷说话算数。”
他对孙传庭道:“押回去,严加审讯。我要知道,临清分舵还有多少人,据点在哪里,与哪些官员勾结。”
“是!”
回到驻地时,宋应星迎上来,面色凝重:“大人,刚收到消息——漕帮在江南发动了!”
---
戌时·紧急军情
烛火下,三封急报摊在桌上。
第一封来自扬州:漕帮煽动数千漕工罢运,堵截运河,要求释放潘永年,废除新政。
第二封来自淮安:当地漕帮分舵袭击漕运衙门,打死官员三人,劫走库银五千两。
第三封最严重——来自南京:“漕帮勾结太湖匪寇,聚众数万,扬言若朝廷不妥协,就断漕运,攻州县。”
“他们反了!”孙传庭拍案。
史可法脸色苍白:“下官失察……没想到漕帮如此大胆。”
李炎却异常平静。他盯着地图,手指划过运河线:“不是反,是试探。漕帮在试探朝廷的决心,也在试探我的底线。”
“大人,要不要调兵镇压?”孙传庭问。
“调兵需要时间,而且容易激起民变。”李炎摇头,“漕帮聪明,他们打的是‘为民请命’的旗号,裹挟的是底层漕工。若我们武力镇压,正中下怀——他们会说朝廷不顾百姓死活,引发更大动荡。”
“那怎么办?总不能妥协吧?”
“当然不能妥协。”李炎眼中闪过冷光,“但镇压要讲方法。史尚书。”
“下官在。”
“你立刻回南京,做三件事:第一,联络可靠官员、士绅,陈明利害,争取支持;第二,开仓放粮,赈济因罢运失业的漕工,釜底抽薪;第三,发布告示,凡主动脱离漕帮者,既往不咎,还可优先录用为新漕军。”
史可法眼睛一亮:“分化瓦解?”
“对。”李炎道,“漕帮十万之众,核心不过万余,大多是被裹挟的苦力。只要让他们看到朝廷的诚意、漕帮的虚伪,人心自然离散。”
“下官这就去办!”
史可法连夜启程。李炎又对宋应星道:“先生,新式漕船的建造,必须加快。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第一批百艘船下水。”
“时间太紧……”
“紧也要做。”李炎沉声道,“有船,才有底气。没有船,漕运命脉就捏在别人手里。”
宋应星咬牙:“老朽尽力!”
最后,李炎看向孙传庭:“孙将军,你带五百兵,护送史尚书南下。记住,沿途若遇漕帮阻挠,可武力清除,但尽量不伤及无辜。”
“末将领命!”孙传庭迟疑,“那大人您……”
“我留在临清。”李炎望向窗外夜色,“漕帮不是想让我妥协吗?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雷霆手段。”
---
子时·暗室密议
临清城,某处私宅密室。
烛台下坐着五人。主位是个富态商人,姓钱,临清最大的粮商,也是漕帮在山东的白手套。左手边是个师爷打扮的瘦子,右手边是个武官——临清卫千户,姓赵。另外两人,一个是本地举人,一个是寺庙住持。
“李炎到临清才一天,就抓了我们三十多个兄弟。”钱老板脸色阴沉,“潘老大栽在他手里,现在他又要动临清。诸位,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赵千户冷哼:“他有一千兵,我有三千卫所兵。真要动手,未必怕他。”
“不可。”师爷摇头,“李炎是钦差,有尚方宝剑。动他,就是造反。朝廷正愁没借口收拾咱们呢。”
“那怎么办?等着他抄家?”举人急了,“我家三百亩地,年年‘孝敬’漕帮,账本要是落到李炎手里……”
“账本必须毁掉。”钱老板咬牙,“但李炎盯得紧,不好动手。所以,咱们得让他……分心。”
“怎么分心?”
钱老板看向住持:“大师,您庙里不是收留了不少流民吗?挑些胆大的,明日去码头闹事,就说是李炎改革,断了他们活路。闹得越大越好。”
住持捻着佛珠:“阿弥陀佛,出家人……”
“事成之后,捐香火钱一千两。”钱老板打断。
住持合十:“我佛慈悲,渡人苦难,也是功德。”
钱老板又对赵千户道:“赵大人,您手下的兵,明日‘恰好’去码头巡逻。若流民与李炎的兵冲突,您就……维持秩序。”
“维持秩序?”赵千户会意,“明白,一定‘公平公正’。”
最后,钱老板对师爷说:“先生,您联络南京那边,让他们再加把火。李炎不是要改革吗?咱们就让整个江南乱起来,看他顾哪头!”
五人密议到丑时才散。他们不知道,密室屋顶上,一个黑影悄然离去。
---
寅时·李炎驻地
黑影是锦衣卫三人组中的“夜枭”,擅长潜伏追踪。他将密议内容原原本本汇报给李炎。
“果然沉不住气了。”李炎听完,冷笑,“流民闹事,卫所兵‘维持秩序’……好计策。可惜,用错了人。”
他唤来陈平:“去请宋先生。”
宋应星匆匆而来,睡眼惺忪:“大人有何吩咐?”
“先生,我记得您设计过一种‘烟雾弹’?”
“是。”宋应星点头,“用硝石、硫磺、木屑混合,点燃后产生浓烟,可遮蔽视线,但无毒。原想用于火攻时掩护撤退。”
“现在有多少?”
“材料充足,可现配百枚。”
“好。”李炎下令,“立刻配制,明日我要用。”
又对夜枭道:“你带人去盯住那五个人,尤其钱老板和赵千户。他们有任何异动,立即回报。”
“遵命。”
众人领命而去。李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临清城。
这座城市繁华,但繁华之下,是无数利益交织的暗网。漕帮、粮商、卫所、士绅、寺庙……他们盘踞在此几十年,早已形成利益共同体。现在,他要打破这个共同体,必然遭到疯狂反扑。
但,那又如何?
他来到这个时代,本就是要翻天覆地。
“大人,您该休息了。”春梅轻声道。
李炎转身,看着这个一路跟随的宫女,忽然问:“春梅,你怕吗?”
春梅摇头:“有大人在,奴婢不怕。”
“如果……我败了呢?”
“那奴婢就陪大人一起。”春梅声音很轻,但坚定,“反正这世上,奴婢也没什么牵挂了。”
除了那个生死未卜的弟弟。
李炎心中涌起暖意,也涌起责任。他不仅要救大明,还要救这些具体的人——春梅,漕工,还有千千万万在乱世中挣扎的百姓。
“去睡吧。”他柔声道,“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
卯时·码头骚动
天刚亮,码头就出事了。
数百流民突然涌来,喊着“要活路”“反改革”,冲击漕运衙门临时办公点。守卫士兵试图阻拦,但流民中有混入的漕帮打手,故意推搡冲突,局面迅速失控。
“打人了!官兵打人了!”有人尖叫。
混乱中,赵千户带着三百卫所兵“及时”赶到,将流民和守卫隔开。但卫所兵明显偏袒流民,对守卫推搡喝骂。
“都住手!”李炎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他站在码头货栈二楼,身后站着宋应星和二十名亲兵。晨光中,他的身影挺拔如松。
“李太保!”赵千户拱手,“末将正在维持秩序,这些流民……”
“流民?”李炎打断,“我怎么看到,有人袖藏短棍,有人腰间别刀?赵千户,你维持秩序,就是这样维持的?”
赵千户脸色一变。
李炎不再理他,面向流民:“诸位乡亲,我是钦差李炎。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派代表来说。但冲击衙门,是重罪。”
流民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喊:“我们要活路!你改革漕运,断了我们生计!”
“改革不是断生计,是给新生计。”李炎朗声道,“从今日起,临清码头招募漕工,日薪三十文,管两顿饭,工钱日结。凡报名者,先发三日工钱作安家费!”
这话一出,流民哗然。三十文,比现在漕帮给的工钱高一倍,还日结、管饭?
“真的假的?”
“骗人的吧?”
李炎挥手,亲兵抬出三口大箱,打开——里面是满满的白银和铜钱。
“钱就在这里。”李炎道,“想报名的,现在就可以领钱。但有一条——领了钱,就要守规矩,听调度。闹事者,不但没工钱,还要治罪。”
流民犹豫了。大多数人只是被煽动,并非真想造反。现在有实实在在的好处,谁还愿意闹?
混在人群中的漕帮打手急了,高喊:“别信他!朝廷什么时候说话算数过?领了钱,明天就抓你充军!”
李炎眼神一厉:“宋先生。”
宋应星点头,对身边工匠示意。十几个陶罐被点燃,扔向打手聚集处。
“砰砰砰——”
陶罐炸开,喷出浓密白烟,瞬间笼罩那片区域。打手们被烟呛得咳嗽流泪,慌乱中现了原形——他们抽出短棍、匕首,与周围真正的流民截然不同。
“拿下!”李炎下令。
亲兵冲入烟中,精准抓捕。不过片刻,三十多个打手全被制服。
烟散,流民们看清真相,顿时怒了:“他们是漕帮的人!故意煽动我们!”
“对!我们被骗了!”
民心瞬间逆转。李炎趁热打铁:“现在,愿意报名的,到这边登记。不愿意的,可以离开,绝不追究。”
大多数流民涌向登记处。少数迟疑的,也默默退走。
赵千户脸色铁青,想说什么,却见李炎冷冷看向他:“赵千户,你维持秩序有功,本官会向朝廷为你请功。不过……”他话锋一转,“本官接到举报,说你与漕帮勾结,克扣军饷,私设关卡。此事,本官会查实。在查清之前,你的兵,撤出码头。”
“你!”赵千户怒目而视。
李炎亮出七星令:“赵千户,要抗命吗?”
赵千户咬牙,最终低头:“末将……遵命。”
卫所兵撤走。码头秩序恢复,甚至比之前更有序——新招募的漕工干劲十足,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
---
巳时·乘胜追击
首战告捷,李炎没有停歇。
他命人张贴告示,公布《漕运改革章程》,同时宣布:即日起,临清码头所有货栈、仓库,接受官府清查。凡配合者,既往不咎;凡隐瞒、抗拒者,一律查封。
钱老板的粮仓首当其冲。当官兵上门时,他还在家中喝茶,以为李炎不敢动他——他在临清经营三十年,上下打点,自以为根基深厚。
“钱老板,这是搜查令。”带队的是孙传庭留下的副将,“请配合。”
“你们敢!”钱老板拍案,“我是临清商会会长,与布政使大人……”
“与谁都没用。”副将冷声,“李太保有令:凡阻挠清查者,当场拿下。钱老板,你要试试吗?”
钱老板看到门外全副武装的士兵,终于怂了。
清查结果触目惊心:钱家仓库里,不仅有囤积的粮食,还有走私的盐铁、甚至军械。账本更惊人——上面记录了历年贿赂官员的明细,从知县到布政使,涉及山东官场半壁江山。
“抄家。”李炎下令,“钱老板押入大牢,账本封存,另抄一份快马送京。”
同时,赵千户的卫所也被查。查出克扣军饷三万两,私设关卡收费五万两,与漕帮分赃记录清清楚楚。
“一并拿下。”
一日之间,临清两大巨头倒下。消息传开,全城震动。其他商户、官员惶惶不可终日,有连夜出逃的,有主动投案的,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