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楼外人声鼎沸,荣昌侯府内院却压着一股闷火。
柳氏在屋里来回踱步,步子急得带风。李嬷嬷跟在后头劝,她却一句也听不进去。
“我便知那起子专做阴损勾当,先前传谣也就罢了,如今还借你的名头私会王府。”
说到王府,她脸色更冷,“我还以为韩王妃是个稳重的,没想到好端端一场灯会,偏偏算计出什么佳话来!”
她转身看向盛昭吟:“不行。我得去给你舅舅们递个信。他们总能想办法压一压这风声。”
盛昭吟坐在窗边,正慢条斯理地理着一串玉珠,闻言不紧不慢地抬头,神色比柳氏稳得多。
“母亲不必麻烦舅舅们。”
“都传成这样了,母亲替你着急。”
“真正该急的,不是我。”
柳氏原本被怒火冲得头脑发热,此刻却慢慢回过味来,迟疑道:“你的意思是……徐氏现在更急?”
“自然。”盛昭吟把玉珠往案上一放,伸手拉柳氏坐下,语气慢悠悠的,“灯谜台前那人是堂妹,如今坊间却也把我与赵衍扯在一处。若这事真坐实了,堂妹反倒成了局外人。二婶筹谋一场,最后却替我做了嫁衣。母亲想想,她夜里还能睡得安稳么?”
徐氏这些年在上京经营人脉,平日里你来我往自然热闹,可真到了关键时候,谁会为了她一个伯夫人去驳王府的面子?
“她那些所谓人脉,”柳氏冷笑,“吃酒赏花时都肯捧场,真要替她说话,一个个怕是都躲得远远的。”
盛昭吟点头:“她能指望的,也就祖母了。”
提起老夫人,柳氏的脸色更难看了些。
当年她未出阁时,老太太对她是极满意的。
柳家门第清正,她又是嫡出小姐,生得好、性子爽利。议亲那几年,老太太待她和气得很,逢人便夸“柳家教养好”,还常遣人送些首饰绸缎过来,言语里尽是亲近。
可婚书一落,情分便变了味。
入门不过三日,规矩一条条摆上来。晨昏定省不可迟,内院账目须先呈给老太太过目,连衣着首饰都要“持重端方”。若有外人来访,更是要她立在一旁,端茶奉盏,听训似的听老太太教导。
说是立规矩,实则是拿她立威。
几回府中宴客,老太太当着诸位夫人的面挑她一句“笑得太张扬”,又嫌她“说话太直”,言下之意,像是在敲打儿媳,实则是抬自己长辈的体面。
柳氏从小娇生惯养,父兄护着长大,何曾受过这种气?
她忍过几回,终究忍不住。老太太话里带刺,她便不软不硬顶回去,老太太暗示她收敛,她偏偏直言直语。几次下来,场面僵得难看。
老太太本就偏疼小儿子,二房袭爵未成,心里一直存着怨气,觉得长房得了好处。柳氏这一顶撞,更像是在她心口撒盐。
于是偏心愈发明显。
徐氏与她不同,处处低眉顺眼,什么都依着老太太,如此日久,老太太便渐渐把内院许多事都往二房那边偏,连带着对昭吟,也生出几分疏淡。
“长房嫡女,自当端庄自持。”老太太常将这话挂在嘴边。可盛若荷若有半点委屈,她却会当众替她说话,甚至亲自出面周旋。
盛昭吟对这些过往心知肚明,轻轻一笑,眼底那点狡黠更清晰了些。
“祖母偏心,从来不是一日两日。如今事关堂妹名声,她不会坐视不理。所以母亲不必急。”
柳氏听完女儿的话,心里虽稳了些,仍是不放心,抬手唤人:“去看看老太太那边动静如何。”
丫鬟匆匆出去,没一会儿便回禀:“回夫人,老太太半个时辰前已出了门,往伯府去了。”
盛昭吟与柳氏对视一眼。
果然。一旦牵扯到二房,老太太腿脚总会比平日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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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府门外,盛老太太一下马车,便拄着手杖沉着脸往里走。
徐氏闻讯出来迎,话还未出口,老太太已劈头盖脸一顿斥骂。
“你是昏了头不成?王府也敢胡乱攀附!灯会那样的场合往上凑,结果如何?王府一句不认账!”
徐氏原以为借着王府的风声,把女儿往前推一把,既得名声又得机会,哪想到王府那头放出的消息咬死是盛家大小姐。她忙去扶老太太进门,一边低声下气地辩道:“母亲息怒,我这也是为了若荷好。”
老太太甩开她的手,越想越恼。她这一生最在意的便是小儿子的前程。二房袭爵未成,靠她求到太后跟前,几番低头才换来一个伯爵虚衔。外人只看体面,哪里知道她那几年费了多少心力。
偏生这徐氏出身平平,对儿子仕途毫无助益。平日里也就胜在柔顺,如今竟自作主张去攀王府。
若不是事情闹到满城皆知,她都要疑心是长房那边给她挖的坑。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由着她折腾。
刚入正厅,盛老太太尚未坐稳,徐氏便一把拉过盛若荷,母女俩齐齐跪下。
“母亲。”徐氏声音哽咽,“儿媳也是为这个家着想。事情已经传开了,若全让盛昭吟占了名头,于伯府半分好处都无。”
老太太冷着脸不语。
徐氏抬头,眼眶通红:“昭吟本就不愿嫁王府,外头再怎么说,她长房自会推脱。可若是若荷顶上,王府若真有心,于伯爷也是一份助力。”
盛若荷跪在一旁,双手叠在膝上,手指绞得发白,抬头看了老太太一眼,唇瓣微动。
“祖母,其实——”
徐氏侧过头,目光陡然一冷,袖下的手悄悄伸过去,重重握住她的腕子。
盛若荷手腕一抖,咬了咬唇,无可奈何地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垂下头。
老太太此刻心思全在盘算上,未细察这点异样。她眯起眼,看着跪着的母女。
“若荷,那日赵衍可是真对你生了心思?”
那夜盛若荷被请上马车时,心害怕得紧。赵衍贴着她坐,马车一晃便顺势扶她,手不安分地停在她腰侧,说话间手掌又扣住她腕子,若有若无地摩挲。
她当时只觉胃里一阵翻涌,几乎想吐。
此刻跪在厅中,那股被迫逢迎的恶心感仍压在胸口。
抬眼看见祖母期盼的神色,又对上徐氏紧盯的目光,那晚在马车上,她没有办法,只能笑着应对,如今在堂上,她同样没有办法。
“赵衍……对我,是有意的。”
徐氏闻言松了口气,顺势叩首:“母亲明鉴。既如此,不如将名头坐实,于伯也也是助力。”
老太太渐渐消了火气,垂眼思量。
对她而言,脸面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小儿子的前程。
“当务之急,是让满城人都知道,那天晚上站在灯谜台前的,是盛家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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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边还余一线橘红,侯府内院已点了灯。
晚膳方才摆上桌。铜炉里温着汤,白气袅袅升起,三荤两素色泽分明。
芸珠提着裙摆匆匆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夫人,姑娘,老太太进门了。”
柳氏执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盛昭吟碗里。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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