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得去想，会不会有人突然出现看了他的身子毁了他的名节，只急促地脱下，而后俯身解开她的腰带，将衣裳整齐铺垫在女人后背上，才重新为她拢上衣裙，手轻摁着伤口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止血。
黎澄疼醒了。
一睁眼，便是少年修长的脖颈，如玉般莹润白皙的肌肤皮下包裹着浅青色青筋，隐约能辨析生命的搏动，蓬勃青涩胜过春日之花。
黎澄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睁眼。
“你，你怎么不穿衣裳？”
“祯娘！”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流了好多血，我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像是看见主心骨一般，语无伦次地哭着，若不是顾忌她还伤着，只怕马上就要钻进她的怀里去。
黎澄强撑着坐起来，孟枢聿为了给她捂住伤口贴身靠得极近，这一起身就像被他揽在怀里一般。
脸颊边是少年蒸腾的体温和哭得错乱的呼吸。
如此场面，实在过分。
黎澄闭了闭眼睛，艰难地说：“别哭，我没事，你先将衣裳穿上。”
孟枢聿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现在是何等不堪的模样，害怕散去大半，脸颊上后知后觉涌上羞愧的窘迫，连看黎澄一眼也被烫到一般，埋着脑袋暗恨自己的鲁莽。
可他却没立刻松手，“我，我松手你会流血的。”
说着，顿了片刻，孟枢聿腾出一只手捡起自己的外袍，咬着衣摆硬生生撕下一根布条往黎澄身上缠去。
黎澄没想到他竟还能做到如此地步，刚想阻止便被他执拗地在身上打了个结，做完这些才捡起脏污的衣裳穿上。
黎澄忘记挪眼。
用银色刺绣绘上了大片花纹的衣袍就这样被折腾的破烂不堪，没了白色里衣作底，薄薄的衣衫裹在身上也能隐约透出窈窕的身段，领口露出些锁骨的尾巴，刺绣恍然透过绸缎映衬在少年雪白的肌肤上。
他，将里衣脱下给她止血了？
黎澄脑子有点宕机。
如果是她，她也会这么做，但不是为别的，只是她拥有现代基本常识，伤口需要保持无菌清洁，否则诱发感染是会丧命的，作为一个现代人，穿着泳衣都能在沙滩上跑，脱两件衣裳也没啥羞耻的。
可他，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贵公子，身边仆从环绕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女尊男卑的世界被规训着男德教养和闺中礼仪。
居然在荒郊野外脱光了衣裳，将最干净的衣裳给她止血。
舌下和心底翻涌着酸涩的刺痛，让黎澄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穿好衣裳，背对她跪下，“祯娘，你受了伤不好走，上来我背你。”
脊背挺直肩胛骨如蝶翼展翅，白皙后颈带着些细小的擦伤，黎澄偏头拒绝：“不必，在飞天楼我弄出来的动静大，你姐姐肯定马上就会派人来找我们。”
闻言，孟枢聿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赞同，乖巧地在她身旁坐下，关切的看她：“祯娘，你还有其他地方疼吗？”
黎澄摇头，“没有了。”
仅仅是坐在旁边不足以安抚他漂浮不安的心，孟枢聿小心地伸手，避开她的伤口将她抱住。
重新感受到她的温度才勉强安心：“祯娘，我那时真的很怕，幸好有你，幸好有你。”
他的眼泪落进她的衣襟里，烫得厉害，黎澄没推开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
话音一落，天空乌云攒积重叠，银白的电光在乌云之间闪烁。
屋漏偏逢连夜雨，黎澄叹气自己这是什么运气。
轻推开孟枢聿，“我们先找个能躲雨的地方，快下雨了。”
孟枢聿这才望天，乌云沉沉，风雨欲来。
连起身，“祯娘，我背你走。”
“你脚怎么了？”
方才黎澄还没发现，他这一起身挪步，这才看见他踩过的地方沁出了浅淡的血迹。
两人掉进小溪里，身上完全是一半干一半湿，血迹被水稀释了踩在地上，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他弯下腰背对着她单膝跪下，“我没事，只是被草划了一下......啊！”
话音未落，孟枢聿便被一只手推倒在草坪上，草皮很厚，摔下去一点都不疼，唯独抓着他脚踝的手冰凉，像是带电一般，刺痛从脚踝一路直击心脏。
孟枢聿撑起身子，青年抓着他的脚踝抬起来看，面容平静。
无端让他想起那日在书铺言明他过界的那日，平静之中带着涌动的烦躁冷冽。
“祯娘？”孟枢聿的小腿颤的厉害，这样的黎澄让他有些害怕，可又不像是害怕，他感觉那股夜间折磨他的燥热和渴望几乎被那只手彻底拔出，发了疯的挣脱禁锢，急迫地吞噬着他的理智。
脚底沾着泥和草屑，奈何他本就白的厉害，伤口不大还在渗血，也太过惹眼。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黎澄抬眼看他。
黎澄愣住了，“你怎么了？”
躺在草坪上的少年方才狼狈苍白的脸颊上了一层颓粉，眼尾蔓延至脸颊，那双水瞳几乎真的沁出水来，将他整个人洇湿，额间，鬓角还有锁骨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水色。
唇被他咬出淋漓的水红，修长的指节扭曲的绞紧草叶。
这这这，不对吧。
她们刚摔下来才多久，就伤口感染发烧了？
“孟枢聿！你怎么了？”
这一声叫醒了孟枢聿的理智，他咬牙，每日早晚三次药才能勉强遏制奉子福的药效，如今遇险，还未来得及喝药。
在祯娘面前如此，他几欲羞愧欲死，抬脚挣开黎澄的手就要往小溪里爬。
黎澄有点傻眼。
破伤风的话是挺快的，但是也没这么快吧。
而且，破伤风不是怕光吗？怎么会往水里去！
黎澄强忍伤势扑上去抱住他，“你怎么了？！说话！”
身后被女人的温度牢牢盖住，清甜混杂着泥土的清香将他身上几乎将他烧成灰烬的燥热再提上一层，孟枢聿趴在地上，竭尽全力遏制压抑。
“祯娘，你，你离我远一点......我，我要忍不住了......”
听起来更严重了，黎澄厉声：“你说，你到底怎么了？不然我看着你淹死吗？！”
“我中了那种药！”孟枢聿眼睛一闭，破口而出。
黎澄猛地松手，他翻身便滚进了小溪里。
溪水的寒凉勉强压制住了些燥热，可燥热褪去，隐秘的渴望却愈演愈烈，激得他浑身颤抖唇齿发颤。
黎澄看着溪水里，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又忍不住打颤的孟枢聿。
沉默的闭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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