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微妙的拉扯感在他们中间蔓延开来。
直到长发半干、直到听见外边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没想到孤儿院修得这么快、这么好!”
“是啊,长廊上还贴了我当年设计的衣服,哈哈,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
“熙蒙呢?还有小七,刚在楼下就没看见他们,这是最后一个房间了,应该在这儿了吧?”
“熙蒙肯定在,这房间看着就知道是给他准备的,至于小七姐——啊喂喂喂!里边还有一间屋呢!”
“……”
熙蒙和小七才各自收敛,佯装无事。
小七放下吹风机说:“好了,可以让我下去了。”
熙蒙非但不肯,还变本加厉牢牢箍住她的腘窝,同时俯下身去亲了亲她。
这是故意让其他人看见?小七想了想,没有躲开。
“有人吗?有人吗——啊嗯?!!!”
小辛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浴室门口变成倒吸凉气的惊呼,紧接着胡枫和阿威出现,一个惊掉了下巴、一个瞪大了眼,最后一头雾水的仔仔嘀嘀咕咕地走了过来:
“你们都怎么了……”
还没站稳就被胡枫捂住了眼睛:“你年纪小不许看!”
仔仔:“什么啊……”
阿威和小辛更是一左一右地把仔仔拖了走。
浴室里,小七余光睨到人都走了,推开熙蒙,平静地说:“忘了告诉你,我约了他们今天来孤儿院吃烤肉。”
“嗯。”
熙蒙淡淡地应着,视线始终落在小七的嘴唇。
没亲够是怎么回事?熙蒙想了想,没想明白。
等二人整理好下了楼,刚忙活着支烧烤架而没有亲眼所见的熙旺已经在弟弟们一通手舞足蹈、七嘴八舌中得知了事情的全貌。
“他们就这样那样……”小辛说得最兴奋,还想拉着阿威场景重现,结果被阿威嫌弃地推了开,又不甘心地去拽胡枫作势要搬他的腿。
几人笑闹的同时,熙旺眼中的担忧却愈发沉重。
熙蒙真的喜欢小七?傅隆生的女儿?还是说他……鉴于对弟弟的了解,熙旺决定找熙蒙好好谈谈。于是烤肉时他把熙蒙叫了过去,张开嘴却又欲言又止:“你们……”
即便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有些话问出口也怪尴尬的。熙旺心想,如果熙泰在就好了。
说曹操曹操到。因为官司缠身而姗姗来迟的熙泰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用戏谑的口吻直言问道:“我都听说了。你们上床了?”
熙旺:“……”
熙蒙:“……”
熙蒙恨不得把手中的鸡腿直接塞进熙泰嘴里,脸比架子里的炭还要黑,面无表情地警告:“闭嘴。”
熙泰却习以为常:“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对了,之前你拿走的手铐……”
“咳咳咳咳咳咳哥这烟太大了——”
熙蒙边咳嗽边拿扇子扇风。
熙泰眉心蹙动,站远了些说完后半句:
“……我给你拿来了,让小辛放你工作台了。”
“……”
我谢谢你啊!熙蒙翻了个白眼,转身去烤肉,不再搭理熙泰。
熙泰似笑非笑,喝了口酒,又把话题引到熙旺身上:“阿旺如果想要,我也可以送你一个。”
“呃,不、不必了……”国外长大的就是不一样啊!震惊归震惊,熙旺还是礼貌地向熙泰表达了感谢,“谢谢。”随后又像大家长一样语重心长地叮嘱熙蒙,“既然喜欢人家,那就认认真真的,一定要对人家女孩子负责!”
熙蒙笑了笑,并没有抬头,而是盯着架子上滚动的烤肉,意味不明地开口:“哥,你是不是忘了她是谁的女儿啦?”
熙旺一愣。
熙蒙夹起一块熟肉放入盘中,这才抬眼看向熙旺,认真地说:“她可是狼的女儿啊,我和她……”他稍作停顿,貌似有意回避旁人的目光而重新看向烤肉架,继续道,“不过是要把她留在身边看起来,就像老头子当初对待咱们那样的对她。不同的是,我要把狼豢养起来,一点点磨灭掉狼的天性,避免咱们再被伤害。”
“……”
“至于喜欢,”熙蒙无意识地微微摇头,“我只是想把事情做对,把她的一举一动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不会浪费感情。”
“……”
“哥,你理解我的,对吧?”
“……”
熙旺不理解,直觉告诉他,熙蒙在口是心非。
熙泰则直白地评价:“嘴硬。”说完,乜斜的目光越过熙蒙直落后方。
熙蒙原本瞪着他,却顺其视线回头一看,瞬间惊出满背冷汗,表情僵硬地滚动喉咙:“小七……”
她全都听到了?
“……”
是,全部,每一句,一字不落。
说实话,并不意外。小七的心里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只一点点,还能控制。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回院子里的野餐桌旁微笑地看着弟弟们喝酒取闹,瞧不出半点异常,不过就是后来吃饭时不动声色地拒绝了熙蒙藏在桌下悄悄伸过来的想牵她的手。
熙泰将一切尽收眼底,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用口型发出一句无声的“Ops”调侃。
熙旺则更担忧,回想刚刚熙蒙烤肉时的言谈举止,自己当初对傅隆生说的那句“熙蒙更像你”看来并非拉拢之言,而是实情。他只怕,熙蒙越恨谁,越像谁。
该怎么劝呢?熙旺深知这远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于是向陈缇娜寻求帮助。
“认同施虐者,Identification with the Aggressor,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意思是通过变成那个伤害你的人来获得一种虚假的控制感。”实验室里,陈缇娜停下手中的工作,跟熙旺认真讲解起来,然后说,“阿旺,你不是第一个找我讨论这件事的人。”
熙旺一下子反应过来:“小七也来过?”
陈缇娜不置可否。
熙旺没再追问,而是继续寻求解决办法。没想到,陈缇娜反而提起另一件事:“你现在还做那个噩梦吗?”
熙旺一怔,吞吞吐吐地回答:“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
说到“不会”二字时,他稍作停顿,看了一眼陈缇娜。
看来今天是做不了实验了。陈缇娜索性边收拾实验器具边问熙旺:“哦?那你通常什么时候不会做噩梦呀?”
“你在的时候。”
陈缇娜手一顿,意识到熙旺是说他们两个人一起睡觉他才不会做噩梦,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心说这人,看着老实,现在怎么越来越“泰”化了?!
“呃咳,那……那就是说,你偶尔还是会做噩梦的,对吧?”
熙旺似乎也意识到不好意思,赶忙用解释的语气说:“啊对、对的!”
见他局促地搓了搓手,陈缇娜又想笑:“嗯。我认为,解决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不论是你的噩梦,还是熙蒙的心理芥蒂。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请小七帮忙重现你的噩梦,也就是所谓的暴露疗法,再邀请熙蒙旁观,或许他能借此机会明白一二。”
熙旺本来有点犹豫,但因为提建议的是陈缇娜,他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好,我相信你。”熙旺刚露出些许如释重负的笑,转念想到什么又皱起了眉头,“那熙蒙和小七……”
陈缇娜看了看熙旺,叹一口气放下手中东西,伸出指尖抚平他的眉心,又戳着他的嘴角往上提,说:“不要总是苦大仇深的嘛!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总不能事事都要替他们操心呀!”
“我明白,只是……”熙旺被迫笑着说,“现在谁都联系不到小七了。”
“啊?什么情况?”陈缇娜松开了手。
熙旺叹称那天烧烤小聚后,小七就没了消息,熙蒙给她打过好几次电话,还去了诊所和她的住处去找,结果都没找到,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陈缇娜:“熙蒙给她打电话是不接还是……”
“不接。”
“哦,那不奇怪,换我听到那些伤人的话,我也不会再接电话了。”陈缇娜拍拍熙旺的肩说,“放心吧,我联系小七,她总还会卖我个面子。”
事实也正是如此。
熙蒙疯狂找了一周,不如陈缇娜当着他的面轻飘飘地给小七打了一个电话。
“她不会接的……”熙蒙话音未落,电话通了并且传出熟悉的声音。
“喂?”
“……”
熙蒙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一把夺过电话质问起来:“你到底在哪儿!为什么不理我?!”
算是明知故问。
对面沉默,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陈缇娜急了,夺回手机并直指熙蒙切齿道:“等下我再打,你把嘴给我闭上!”
熙蒙没办法。
陈缇娜第二次拨通号码前先发了条短信,证明自己不是熙蒙,随后电话再次接通,她忙躲到一旁迅速说道:“有个小事要请你帮忙……”
她走哪儿身后都紧紧跟着一只跟屁虫。
熙蒙伸长脖子,竖起耳朵听着。等陈缇娜讲明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已然快没了耐心,不停地打着手势让陈缇娜向小七提及自己。
“好,我帮。”对面答应下来,不及陈缇娜说谢,又提出要求,“但我不要见他。”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熙蒙。而且熙蒙也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
心口酸涩难言,熙蒙哽住,一时间说不出话。
陈缇娜使用迂回战术答应了小七,等挂电话后又对丧眉耷眼的熙蒙说:“先答应她,来了总比不来强。”
熙蒙点点头。
瞧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陈缇娜忍不住多劝了句:“其实有时候,我们自以为非那样做不可的事情,早已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变得不再那么重要,只是我们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而已。熙蒙,我们总要走到不一样的地方、去看不一样的风景,认识……不一样的人。”
言外之意,小七和傅隆生是不一样的。
陈缇娜不知熙蒙有没有听懂自己的暗示,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带着熙旺来到孤儿院。
至于熙蒙,早就躲在了玫瑰窗后。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小七,见她动作利落地朝熙旺出手,一招一式都是那样的熟悉——他曾在监控里见过的傅隆生对熙旺用的招数。
“怦怦!怦怦!怦怦——”
心跳得非常快,不止熙蒙,还有熙旺。
往事重现,噩梦与现实于眼前交叠。当同样一把匕首再一次向自己的肚子刺来,熙旺凭借肌肉记忆做出本能的反应,出手阻挡的同时怛然失色,如坠冰窟身心俱寒,喉咙里也爆发出沉闷的低吼——刀尖一寸寸逼近,他死死攥住对方握刀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小七利用巧劲僵持片刻,突然猛地泄力,任由熙旺把匕首捅进自己腹部——
“哧——”
是匕首摩擦的声音!
熙旺倒抽一口冷气,气喘吁吁,胸膛起伏不定,手也颤抖不止。困扰他许久的那场噩梦在这一刹那开始改变,一帧一帧地瓦解……
而站在玫瑰窗后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熙蒙同样是瞠目结舌、如遭雷劈,张着嘴巴却连一口气也吐不出来,原本匿于内心深处的恐惧忽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恐慌所取代:他还是怕,但怕的东西似乎不同了……
耳边的嗡鸣声响得猖狂,熙蒙站都站不稳却仍执意往楼下跑,整个人犹如鬼魂左右飘摆,踉跄着来到一楼的门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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