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你们转做污点证人,罪行豁免的司法程序文件。”王雪梅解释道。
污点证人?罪行豁免?这么说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阳光下生活了?熙蒙眼睛亮了一下,同时心跳加速,勉力保持镇定地问:“为什么?”
“现在你还没有权限知道,先收好它,以后你就会明白的。”黄德忠说,“走吧,带你去见傅隆生。”
熙蒙只好把文件塞进夹克内兜,跟着黄德忠来到关押傅隆生的特殊监区。
一见面,熙蒙迫不及待地对坐在对面、手脚被镣铐拷住的傅隆生说:
“干爹,弟弟们都安全地回家了。”
“……”
熙蒙不理会傅隆生审视的目光,一边从保温袋里端出那道西湖醋鱼,正正地放在桌上,一边不紧不慢地说:“这道菜是干爹你的拿手好菜。胡枫挑的鱼,阿威刮的鳞,熙蒙掌的勺,小辛摆的盘,还有仔仔帮你挑了刺,最后我给你送来。你尝尝,看味道是不是和干爹你做的一样?”
傅隆生用冰冷的眼神凝视眼前的人,听着他话里藏不住的炫耀和挑衅,忽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慢慢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最后险些笑到喘不上来气,深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抹掉了眼角的泪,一字一顿地告诉对面的人:
“你们做的比我好。”
口吻一如当初阴阳熙蒙时的那句“阿旺做的比你好”。
熙蒙顿时脸色僵滞,嘴角不受控地颤了下,一股寒意自心底油然而生。
会见室内陷入死寂,许久,才又响起傅隆生苍老且喑哑的一句:
“为什么?”
熙蒙知道他已经猜出自己并非熙旺,索性也说出了那句:
“我就是说了你也听不懂。”
傅隆生又笑笑,只不过这次的笑容藏着苦涩,却仅仅一两声,很快他的脸上就只剩挖苦和讥笑,面对熙蒙吐出两个字:
“笨蛋。”
熙蒙假笑不语,内心已经开始生气了。
傅隆生身体微微前倾,似忠告更似警告地说:“下回找人,记得要调查背景。”
“……”
“人家找工作还知道做背调,你呢?找人杀我、找人在司警局搞事情,怎么就不会提前调查一下你找的那家公司,SHADOWFALL,是谁的吗?”
熙蒙倏地睁圆了眼睛。
“SHADOW……”傅隆生笑容阴险狡诈且难掩得意,“真当我老头子这么多年只会做西湖醋鱼吗?哈哈哈哈——笨蛋!”
见过被挑衅后暴躁到炸毛的猫是什么样子吗?
熙蒙就是。
傅隆生的一番话简直令他当场心情爆炸。他再待不下去,愤怒起身甩手就走。
“阿旺。”傅隆生突然叫住他,盯着他的耳边又问一遍,“为什么?”
熙蒙明白老头子这是把自己当成了传话筒,真正想问的是熙旺。于是他停步,安静地等待熙旺在耳机里说出答案并复述给傅隆生:
“时代不同,规矩还是规矩……
“但是干爹,
“对的规矩才是规矩,错误的,只是谬论。”
“……”
熙蒙就这么火冒三丈地走出司警局,人倒是平安,就是情绪压不住。
与熙旺会合后,他张牙舞爪地发泄不满,怒发冲冠的模样害得匆匆赶来的弟弟们都躲在一旁不敢上前。
“你们怎么来了?”熙蒙问道。
胡枫说:“我们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来冒险呢。”
熙蒙有点感动,但生气还是占了他的大部分情绪。
熙旺劝了两句,说什么傅隆生毕竟养过他们、算了吧之类的话,结果产生了火上浇油的反作用。
熙蒙边撕下假胡子边说:“哥,你还对他寄予什么期望啊?不要再替他说好话了,也别想着什么下辈子当他的亲儿子,倒了血霉才会是他的孩子,他都不知道小七的存在呢!还有今天,你也听到了,他从头到尾就没问过一句咱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事到如今他根本就不在乎!不,应该说他从来就不在乎我们,他在乎的根本就只有他自己!”
隐形眼镜弄得熙蒙的眼睛非常难受,可他也不会摘,骂骂咧咧地仰着头朝熙旺走去。
熙旺让他坐好,轻轻地帮忙取出隐形眼镜。
熙蒙揉了揉眼,换回框镜,这才舒服了点,吐了口气说:“对小七是生而不养,对我们是养而不教,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哼!”
小辛忍不住跟着吐槽:“哎,教是教了,可惜教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阿威和仔仔深有同感。
胡枫也说:“谁让当时咱们年纪小,不知道他是通缉犯,还以为就是善良的好心人来帮福利院的。”
仔仔看看众人,思虑再三还是道出实情:“其实有件事,你们都不知道。”
“什么?”
“福利院的那几位修女,不是病死的。”仔仔为难地说,“那会儿我去给修女们送衣服,亲眼看见就是他把修女勒死了……”
小辛惊讶:“有这种事你怎么不说啊!”
仔仔无辜道:“我当时也小啊,吓都吓死了好吧!后来,我看他给咱们饭吃,没有要杀了咱们的意思,就没说,我怕我说了咱们都活不成。”
熙旺一直默不作声,心里又开始自责:如果当初自己没救影子……
突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轰——!!!”
众人惊疑:
“什么动静?”
“好像是爆炸?”
“司警局的方向吧……”
“阿泰,怎么了?”
熙蒙通过耳机询问熙泰,得到的回答是:
“司警局发生了爆炸。”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意识到一件事:傅隆生可能越狱了!
下一秒,眼前一幕印证了这个猜测:一辆车身贴有“澳门欢迎你”的出租车自外边的街道开过,车内后排坐着的正是乔装后的傅隆生,而开车的人,就是小七!
甚至,傅隆生还笑着朝他们打了打招呼。
熙蒙愣了半秒,比其他人都更快地追出去。可惜无论身体状态还是体能,现在的他都无法跑步跟上那辆出租车。
好在其他人来时开了两辆车。面对突发情况,阿威出门后直接取了车,载上熙蒙和熙旺就直奔出租车追去,另外三人(胡枫,小辛和仔仔)则上了另一辆车并根据熙泰的指使绕到另一条路试图堵截。
熙蒙心急如焚,心情更是复杂到难以形容,一味地让阿威开快点、再快点……可那辆出租车实在太普通了,尽管有车牌号,但在车流如织、人来人往的街道穿行,一不注意就跟丢了。
“Shit!”熙蒙少见地骂了句脏话,“她居然还说自己车开的一般?!”
熙旺问胡枫:“你们追到了吗?”
胡枫叹应:“没有,刚被一个旅游团挡住了……”
小辛附和:“今天怎么人这么多?”
“……”
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有人策划好的。
两辆车无功而返。与此同时,主控台前的熙泰关闭了通讯设备,来到地下车库启动了第三辆车……
出租车一刻不停地在路上跑,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就像猫鼠游戏里的老鼠一样,按照既定路线躲避猫的追捕。
直到暮色四合,出租车终于在码头停下来。
傅隆生迟迟没有下车。整整一下午他一言未发,坐在后座不知道想什么。车熄火停下时,他才问出第一句话:
“为什么救我?”
小七没有动作,靠在车座里肩膀颓颓地沉着,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指尖的冰凉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得到……
“谁派你来救我?”
这是傅隆生问的第二句。
小七依旧没回答,像是等什么却没等到……
“你是谁?”
终于,当傅隆生问出这一句,小七有了反应。
指尖一弹,她正要抬手去拿挂在后视镜上的那条locket项链,身后的人猛地俯身靠近,一只手扼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抵住座背借势发力……
“别耍花招!”
低沉的警告声在耳边回荡,喉咙间的劲力在一寸寸收紧……
小七知道,只需一下,这个人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眸光彻底黯淡。她伸直手指勾住链绳,拇指轻一捻动打开了项链,露出里面的照片。然后,她收回了手,努力地呼吸愈发微薄的空气。
傅隆生视线移动,看清那张照片后愣了一瞬,微微张开的嘴唇翕动起来,一双浑浊的眼睛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光彩看看照片又看看眼前的女孩,渐渐地,眼中凝聚些许湿润的水汽……
“你……你……”
他竟然哽咽了!
小七觉得很可笑。照理说此情此景,她应该落泪,可眼睛干涩得很,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也许很多年前在那条街上,她的泪就早已经流干了。
傅隆生颤抖着拿开手,低头的动作仿佛想要回避什么,慢慢地坐回原位。安静的车内,他呼吸的慌乱格外明显,语声更像是沉入寒潭那般:
“我记得她……”
“……”
“……是我的错。”
“……”
傅隆生颤巍巍地说了这两句,之后再没有说话。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各种彩色的灯光广告牌在码头接连亮起。
小七看一眼窗外,熟悉的Benz停在大桥另端,随即视线放回至后视镜。傅隆生已然收起所有情绪,漠然地坐在后座。
小七突然特别想笑。
但她忍了住,只冷冷地勾了勾嘴角,从副驾座位上拎过一只黑色箱子交给后座的人。
傅隆生打开一看,全是现金。
“多谢。”
他说完就去拉动车门,却又停滞了片刻,像是在等待什么。
小七一句话都没说,不想说。
傅隆生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她,抿动的嘴巴似乎欲言又止,可终究没再说话,下了车。
在走向码头的那一小段路上,傅隆生三次回头,倒不是看向出租车,而是在审视周围有没有人跟踪自己。
有。
傅隆生脚步一顿,转身看向追过来的小七,有那么一秒钟,他眼里闪过一丝丝的期待……
然而仅是一秒,下一秒,他就看见小七抬起了右手,举起那把装有消音器的枪,枪口对准了自己……
傅隆生盯着枪的目光骤然阴鸷,可当看见小七脖子上戴着的那条项链和项链里的照片时,他又有些犹疑:逃一辈子了,事到如今还能逃到哪里去?被她杀死,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他是不想死,可哪个人能永远地活着?他只是不想被那帮警察、被他瞧不上的废物或者被他的仇家杀死,那样的话对他来说就太可悲、太没有尊严了——死的不值远比死亡本身更卑贱。
但如果是被自己的亲生女儿杀了,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还清了。
今生欠债,今生还清。傅隆生蓦地坦然,张开双手,平静地迎接对他的审判。
“咻——”
一颗子弹猛地从身后斜方射来,精准击中傅隆生的身体,贯穿了他的腹部。
傅隆生又不想死了,至少,绝不是这样的死!
他手头没有武器,只能逃,可回岸上的路被小七堵死了,他只有赌一把,调头跑向那条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做过手脚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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