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本该弹指即挥,我却如坐针毡,头皮发麻。
因为那只被直哉拢住的手,完全裹挟上他的体温,让我几乎没有知觉能控制那只手,它被握得软成了一滩恶心的泥泞。
好不容易等到直哉松开我的手,车程才过了一半左右。手机铃声刚响起,他就握着手机边接电话边起身,听着他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才睁开眼回头看到他的背影进了车厢隔间。
转头回来时,目光不经意撞进一双比玻璃更剔透,比天空更明蓝的眼睛。
光线折射进那双眼睛,反光出宝石也难以攀比的光辉。
五条悟将墨镜推了回去,那一瞬的对视像是我的偷窥。
然而他没有扭头,我能明显感觉到墨镜下的那双眼睛还在看我。
“五条大人,有什么事吗?”我一边问,一边抬起那只被捂得发热的手,从包里抽出湿纸巾来回用力擦拭手心,手指,连带指甲和指缝。
五条悟长腿交叠,歪着头看我:“你不是费尽心思逃出来了?舍不得烂橘子家族的荣华富贵又回去啦?”
我擦手的动作一顿。
“杰还是第一次拜托我,居然是为了这种无聊的事。”五条悟连声啧道。
“请问……您的话是什么意思呢?”我看向他,“杰,是夏油吗?他因为我拜托了您什么事吗?”
五条悟没说话,头仰靠在座椅,懒懒地继续翻看他的漫画,就这样忽略了我。
我摁了摁酸胀的眉心,也回身坐好。
接着,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传来,白梅香比它的主人先飘到我鼻尖,让我呼吸一瞬停滞。
现在装睡已经来不及了。
直哉回到我旁边坐下,岔开着修长的腿贴靠着我的腿边,说:“不继续睡了?刚才不是睡得像死鱼一样吗?”
我的腿避无可避,嘴角抽了抽,假笑了下,语气尽量温和:“确实还是很困,我再睡会儿好了。”
毕竟我完全没有跟直哉交流的欲望。
索性闭上眼。
“到东京之后你想去哪?”直哉忽然说。
我毫不犹豫:“地下赌场。”
“嗯?”直哉低声贴着我耳朵,“女人不都是想去银座,游乐场什么的么?地下赌场有什么好去的,不去。”
我睁开眼盯着直哉,他一脸理所当然。
既然随他心意,没有我选择的余地,还有什么好问的。我好无语。
但我依然微笑。
“你在生气?”直哉掐住我的脸,左右拉扯地捏了捏。眼里不见不耐烦,反而像发现玩具的小孩一样很新奇地凝睇我。
我本来害怕惹直哉不快,想说“我没有”。
但他似乎并没有要发怒的样子,我定了定,忍着被捏痛的脸,说:“有一点点……”
我小心地觑着他的神色。
他眉梢微挑,嘴唇扬高:“这种笑以后不准给别人看。”
我瞬间一愣。
“不准对男人笑。”甚尔的声音忽然浮现在我脑海。
透过直哉翡翠绿的眼眸,和他与甚尔有三分相似的脸,我鬼使神差倾身上前,抚上他的脸,指尖摩挲到他的嘴角。
直哉僵住的瞳孔在我眼前放大。
他的嘴角没有那道疤。
再怎么像,也不会是他。
我敛了敛手指,正要放手时,直哉紧紧握住我的手。
“这可是在外面,不能不知廉耻。但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你一下。”他哑着嗓音,眼睛微微昏暗,拉着我的手背放在我的嘴唇前,浓密深黑的睫毛扫过我的眼皮,而他柔软微湿的嘴唇轻轻碰了下我的手心,完成了一个吻。
我手指尖蜷了蜷,目光已经飘到了刚才被我扔在膝盖上擦过手的湿纸巾。
又要擦了。
“看你还算乖的份上,赌场是吧,那就去吧。”
那一吻结束,直哉没有松开我的手,反而攥得更紧。
他在看我,我不得不看他,但他背后坐在另一边的雪发青年让我睁大眼,浑身一颤。
我以为的那个不问世事的神子正盯着我们。
他仍然戴着墨镜,在看漫画书。
我无端地肯定着,虽然他的目光轻飘飘地在漫画书上,但我却感觉从头到脚都被空气看穿了一样。
怎么办,他会不会把我和直哉的事捅出去?
禅院家和五条家关系并不好,听说是因为百年前的御前比试中,五条家的先祖和禅院家的先祖同归于尽了。
现在发生的事无异于送了个把柄到五条家手上。
直哉当然不会在意他的名声如何,毕竟他招招手,就有数不清的家族甘之如饴地将女儿送到他的床上。可我不一样,我要是被扣上乱、伦的名号就会一辈子被困在禅院家。
五条悟会说出去吗?
如果他跟别人说看到禅院家的一对兄妹疑似关系暧昧,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只要他开了口,这顶帽子就摘不下来了。
这一刻,我浑身血液倒流,后背阵阵发寒。
怎样……怎样才能让他不要说出去……
我有什么办法能让五条悟为我闭嘴……
不,单凭我绝对是做不到的。
我咬了咬指甲,突然一个人名浮现在我的脑内,我立刻拿起手机,站起身:“哥哥,我去趟洗手间。”
“我陪你去。”直哉说。
我握紧手机,点点头。
进了洗手间后,我打开水龙头。
水流在我耳边不断,而我迅速打开手机输入我记忆里那串号码,编辑好短信发送给对方:
「你好,夏油,我是禅院西西。
我想请求你一件事。
这件事很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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