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
长风亭旁,一位葛衣袍衫男子端坐于亭中,许久未曾离开。
东方渐白,商洙不由得焦灼难安。
依照信上约定,卯时便该与他在此相见,可过去一个时辰都未等到半个人影。清微已将信交由番琼带入宫去,莫非中途出了岔子?
越想,商洙越觉忧心忡忡,时间已到辰时,他不得不离开。
刚刚起身,却闻得后方传来一道声音。
“你就是那自称失踪太子之人?”
商洙回首,果然看到一张熟识的面庞。
来者身着一袭鸦青色长袍,长眉入鬓,目若寒星,气质清寒冷峻,举止间不怒自威。正是自幼教导他的国师大人,楚敕玄。
商洙难耐心中激动,顿了顿,上前喜道:“楚国师,洙儿如今平安回来了。”
敕玄却是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目光越发幽寒。
挂在嘴角的笑意彻底僵住。
数道利箭突自四方扫射飞来,商洙急忙抽身躲避,难挡箭雨,左臂被一支锐箭射中,铁器深深扎入皮肉,潜伏的兵卫很快将他死死押住。
“楚国师,您忘了我吗?我是洙儿啊!”
敕玄淡然地扫了他一眼,仿佛从来没有见过他一般,他拔出那支深陷他左臂的箭矢,语调森然。
“若你真是洙儿,血液中当蕴含龙息。金鹜储君蒙承先祖与神灵庇护,得天道眷顾,历代皆拥有真龙之灵,你的血与凡俗无异,叫我如何信你?”
金鹜王朝位列人间强国之流,统共历经一千余年长盛不衰。历代王储帝王皆是天道气运的承受者,注定天生不凡,气运卓然,成就斗龙之势,远非常人可以伪替。
“将此人押入镇妖塔,直到他现出原形为止。”
另一边。
自将流萤灯送给番琼,一直不见商洙回到小院,白清微去那京郊寻他,喊了好几声也没寻到他的身影。
斑竹林间,陡然发现地上零散的一些箭矢。
此地似乎有打斗痕迹。
白清微连忙拦下林道中拉货的马夫,问他有没有见到过一个高高瘦瘦,约莫二十岁左右年纪的男子。
那马夫回想了一下,说道:“此人我好像是哪见过,是不是那个一直在亭中等人的男子?”
白清微不安地颔首,追问道:“他之后去哪了?”
马夫摇了摇头,“后面来了一群人,说是抓妖的,将他给带走了……估摸着应该是被带去九枢台了,寻常的妖魔都会关在那地方。”
焦急之下,白清微只好返身去找番琼,再次以三只流萤灯作交换,打听九枢台的位置。
九枢台又名捉妖台,是由金鹜地界各方仙门宗派联手成立的中央捉妖机构,专门看押祸害百姓、性情凶煞的妖邪。
其中律规严苛,手续冗杂,宗旨便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因此凡是被捉进去的妖,无论是何情况,都很难再有机会出来。
番琼告诉她,商洙的母后自他失踪后便一直抑郁难消,现暂居于华安寺,并未待在宫中,白清微知悉后,不敢耽搁,决定第二日就去将一切都告诉乌后。
为今之计,只有请她出面证实商洙身份,才可使他获得一线生机。
翌日一早,天还未明,白清微换上侍卫服,伴随番琼的车架前往华安寺。番琼身份尊贵,依她的阵仗,能避开搜查,顺利出入。
进入华安寺后,白清微遂找了个借口与番琼分开。
这件事牵扯的人越少越好,知道的人越多,商洙便越不安全。
白清微来到一处僻静所在,躲到树后,从袖中掏出一只机械木鸟,抬指轻轻扣动底下的机关。
木鸟徐徐升起,仿若活灵活现的生灵一般,扑动着翅膀飞向空中,在寺庙上方不断盘旋。
寺内西侧僻远处,一个洒扫的侍女看到这奇异之物,忍不住冲身旁人指了指它,惊讶道:“快看,木鸟居然会飞!”
“是只鸟都会飞,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另一位侍女撇了撇嘴,不以为意的抬头看去,也不禁瞪大双眼,话都说不出来。
静室内,一位身着锦衣、面庞秀美的妇人正静静焚香礼佛,闻得屋外议论,不由放下手中的沉香菩珠,临至屋门旁端详。
仰头看去,只见一只奇异的目鸟盘旋于高空,雕工细腻传神,又绘以淡彩,一派栩栩如生。
妇人瞳孔突然猛缩,不顾周遭仆从阻拦,迅速踏出屋外,追寻起那只古怪的木鸟。
“洙儿,洙儿——”
妇人一面追,一面喊,一路循着其行迹来至一堵高高的红墙面前。
一墙之外,白清微亦循声来至此处,正想出声回应,却忽被点了穴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木鸟身上的神力失效,草草坠地,乌后不明所以,隔着墙尤在低声问:“洙儿,你是否在此?”
幼时商洙不喜诗文,对木工一事颇感兴趣,时常向宫中木匠讨学,制作些新鲜有趣的小玩意出来献给她。这只木鸟雕刻细致精巧,纹理自然,与他所做相似极了。
她本以为是他回来了,然而再三相问,墙外却始终无有回应。
“皇后娘娘,可算找着您了,快随奴婢们回去吧,您金尊玉贵,可别伤了身子。”
侍女们追赶上来,搀住柔弱病态的妇人,苦口劝说道。
自从太子失踪后,皇后便一病不起,身子也越发羸弱。想来是心中郁结所致,不得不迁居华安寺养病,若她出了什么闪失,他们可担待不起。
三言两语下来,乌后终是被劝动,不舍地朝墙外望了一眼,随众人离去。
就差一点,白清微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乌后离开。
后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白清微攥紧荷包,打算待会先用药粉将对方迷晕,谁知来的竟是一群身披沉甲的官爷。
“你是何人,来此处意欲何为?”
“奴是番府侍卫,今日小姐上香陪她来此,可不料奴太愚笨,在这华安寺中迷了路与小姐走丢,正不知该如何寻她,几位大人可曾见过我家小姐?”
白清微不动声色地将荷包藏入袖中,镇定说道。
“既然迷了路,为何偏偏要来这守卫最少的地方?莫非是包藏祸心,想行刺乌后?”
男人淡淡扫了眼他,显然不相信他的话。未几,便指了几个巡逻侍卫过来,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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