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外落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水汽沿石阶漫下,混着雨后独有的泥腥气。
张临无力地贴着石砖墙面,衣衫早已被潮气打湿,冷意浸入心扉。
他方才喊得凶,积了一夜的惊惧尽数泄出,此刻脑子反倒清明了些。
只是那双被铁链勒住得手腕早已没了知觉,淤肿发紫,瞧着心惊。
他舔着干裂的嘴角,哑声道:“我只记得那日,父亲唤我去正堂问话,当时谢氏也在。”
“她什么都没说,只坐在一旁,手中绞着帕子,模样瞧着十分焦急。”
周全印却是皱眉:“既如此,先前你却为何那般说?”
“我……”张临面露尴尬,眼神飘忽了一阵,才继续道,“是我偷听来的。”
“父亲让我到了柳林后,只需朝叶姑娘射一箭,旁的不用管。”
他说着,抬头觑了眼前方的谢淮钏,又迅速掠过,“我到了柳林,才看到谢大人的仪仗,可箭已搭在弦上,只好依着吩咐射去。”
“本应再射两箭,可我手早已抖得不成样子,你们又派人寻了过来,我实在害怕,便直接逃了。”
周知事闻此,觉得古怪:“他们只说让你朝叶夫人射箭,没吩咐其他?”
张临自是知道对方话中含义,但自己也是个一知半解的,他不过一届庶子,哪会被告知许多。
只要听话做事便能衣食无忧,他又没有甚么远大抱负。
虽然父亲和谢氏连连保证过会力保自己,还提前许了众多从未奢望过的权财,但如今看来,不过都是口头承诺罢了。
经过这么一遭,这从前只知道游手好闲的张公子,也算是头脑清明了一回。
恐怕两人早就打算抛弃他了,谢氏达成了借刀杀人的目的,父亲也用自己这名无关紧要的庶子换取了利益,当真是一个天大的买卖。
此间,倒是所有坏处都被自己给顶了去,凭白遭了皮肉之苦,还差点害了命。
可现在才明白过来,那都不是一个迟字能道尽的了,张临心中愤愤,终是泄了气,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精魄般,老了十岁不止。
他也没了心气,神情恹恹,摇头道:“旁的我是真不晓得了。”
周知事也没在问,安静候着。
谢淮钏面色一如既往,见对方吐的差不多了,也没再继续发难,便朝那两名侍卫道:“松绑,押往偏房。”
随后又望向一旁的刘承差,“有劳刘承差了,此事经过缘由还需尽数复录一遍,将其记在纸上,时间地点,哪些人说了什么话都得事无巨细地记下。”
“卑职领命。”刘承差拱手应下,与两名侍卫一同押着瘫软如泥的张临消失在阶梯尽头。
几人离去后,石室里静得令人不适,叶清沫立在原处,攥着袖口的指尖泛白,犹豫片刻,才开口道:“清沫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淮钏看着她,没有催促。
叶清沫深吸一口气,嗓音发紧:“清沫……曾留意过一些事。”
“何事?”
“家母过世那年,清沫才六岁。”她垂下眼,声音低沉,“可我却记得,母亲病重时,谢氏的父亲刚同我家结交,曾来看望过几次,当时因为父亲说母亲病难医治,谢家又结识了一名医术高超的老大夫,便托了关系找对方来瞧过几次。”
“起初的确有好转,可不过月余,母亲病情一夜间恶化,中间仅隔三日,母亲便撒手人寰了。”
叶清沫强压下心中的苦涩,除了不解外,还藏着连她自己都未发现的恨意,“待年长些,我曾记下母亲诊病时的药方,偷偷寻访过好几家大夫,他们皆言,此病虽凶险,却绝非三日便能夺人性命之症,仔细调养分明数年便能好转。”
“那药方初看对症,细究其中几味药却是大有文章。”
“我当时怀疑有蹊跷,却无从可查。”
话罢,在场两人皆皱眉,都在官这么久,当然知晓其中含义,周知事还想开口,却被一旁的谢淮钏眼神制止。
她抬眼,双手攥紧衣袖,认真地望向谢大人,却并没有顺着先前的话,“母亲走后,父亲便娶了那谢氏,清沫那时年纪尚幼,父亲又管教严厉,光打听到这病情真相都花了整整六年才晓得。”
这六年,其实并不止这些,自从母亲走后,父亲便再也不允许自己外出,也不再让自己接触珠算一道,说是不务正业。
女子便该学习女红,如何相夫教子。
只有这样,才能许个好人家,不会愧对父母的期许。
她只有父亲了,所以为了挽留对方那最后一丝真心,她学会了听话。
这六年来,她独自守在那片方寸之地,在清冷的院子里度过日日夜夜,成了雍和郡中人人称道、才貌双绝的叶家大小姐。
可其中心酸谁又能晓得?这面具戴久了,便是连自己都骗了过去。
她晓得,其实早在母亲过世那天,那个曾经对自己极尽宠爱的父亲便也一同去了,徒留一张被名利污染的皮囊将自己捆住。
可现在,她不打算再在那张皮囊下苟活了。
好一会,叶清沫才颤着声继续道,“直到后来在母亲留下的箱笼里,发现了几本账册,里面记着的数目是母亲在世时管理内宅账册做的摘录,细看去并无不妥,可我发现那账册里有一笔银子,数目不小,记的是谢家贺仪,那日期,是母亲病重前一个月。”
谢淮钏手托着下巴迈步凑近,高大的身影将她面前的光线遮挡,意味不明道:“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查清此事,还是……”
“想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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