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直至次日清晨才得以停歇。
叶清沫一宿都未合眼,直挺挺躺着,盯着帐顶那块暗色绣纹,谢淮钏昨日的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夜。
天光从窗缝外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色,她侧过身,望着那片亮色发呆。
昨夜的雨似乎将一切都冲刷了个干净,可心头的烦闷却依旧未退分毫。
“小姐?”花念端着水盆进来,瞧她睁着眼,吓了一跳,“小姐,可是没睡好?眼圈都有些许青了。”
叶清沫摇摇头,撑着坐起身。
花念忙将水盆搁在一边,上前伺候梳洗,嘴里絮叨着,“方嬷嬷说大人一早出去了,要好几天才回,临走时嘱咐着,让姑娘好生歇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拘束。”
叶清沫擦拭面颊的手顿了顿,有些意外。
走了?
她垂下眼,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在的时候自己总觉得不自在,浑身绷着。
可为何现在得知对方走了,却觉得这院子忽然就空了,连檐下的鸟叫都蔫蔫的。
用过早饭后,叶清沫竟一时不晓得要做什么,往日在家中,这个时辰便要去教习轩弟课业了。
她坐在靠窗的桌案边,窗外的槐树让雨洗得碧绿,叶子上还挂着水珠,隔一会儿落一滴,砸在石板上,好不脆亮。
记得母亲过世那天似乎也是这番模样。
叶清沫定眼瞧了好一会,才将茶盏放下,她理了理衣袖站起身。
这些时日她一直都想找个法子外出祭拜,却都没寻着机会,如今谢淮钏不在,周震也跟着去了,院子里就剩几个守着的人,倒是正好。
她叫花念去找了方嬷嬷,只说想去城外庙里上炷香,为母亲祈福。
方嬷嬷也没多问,唯派了个小厮跟着,嘱咐早去早回。
马车出城的时候已快晌午,道旁的草木泥水皆已褪尽,路面上还布了些水洼,空气中漫出一股浓浓得泥腥气与青草味。
倒是令人心情缓和。
叶清沫掀开帘子一角,望着外头掠过的景致,心里却想着旁的事。
母亲的坟在城外二十里的山坡上,背山面水,是母亲自己生前挑的地方,她曾说过,若是以后葬在这里,也想能天天瞧见这番景致。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最后停在一处山脚边,旁边还有一座略显破旧的小庙。
叶清沫下车后便让花念和小厮在路边庙中等着,自己则提着香烛纸钱,顺着石阶往上走。
石阶隐入青霭深处,苔痕滑腻,还需当心脚下,她走得极慢。
青绿色裙幅拖在潮湿的石面上同石阶混作一团,早已洇透了,泥水顺着褶子往下滴。
越往上走,四周便愈发静了,只有风吹松林的簌簌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鸟啼。
青石的墓碑孤零零立在一片空旷处,上头刻着沈婉青三字,落款处则是自己的名字。
叶清沫在坟前跪下,点着香烛,一张一张地烧着纸钱,橘红火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娘,”她轻声道,“女儿来看你了。”
“是女儿不孝,别了三年才来看你。”
微风悠转,树叶上的雨滴簌簌落下,落在她面颊上。
纸灰打着旋儿飘起来,往远处的山峦飞去。
她望着那些灰,眼眶慢慢红了。
“娘,如今女儿已许以他人,”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是谢家世子,虽然他在外头名声不好,可待女儿却是极好。”
“他答应女儿,会查清娘当年的事,”她垂下眼,指尖摸着墓碑上的字,“我不知此事是好是坏,可女儿实在心有不甘。”
说着说着,她却是愣了愣,随后才继续道,“也不知这次过后,多久才能再来探望你,今天女儿就多陪陪你吧。”
风渐渐大了些,鬓边的碎发扬起,她抬手拢了拢,坐在碑边一片空出的石台上,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似乎再未有束缚。
或许,也只有此刻她才能真正放松吧。
“啪嗒。”
树枝清脆的声响骤然间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叶清沫心头一紧,猛地偏头望去。
几步外,一道身型修长的男子站在松树边上,模样颇为古怪,如此阴沉的天气仍带着顶轻纱帷帽。
对方身上的衣袍素白,因着泥水衣摆处倒是沾了些泥点。
他手中捏着一朵嫩黄的小花,隐约露出的肤色倒是白的异常,发梢末端同乳白的衣襟融为一体,一眼瞧去倒像是话本中的仙人一般。
似雾似雪,好若下一刻便会消散。
叶清沫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古怪的人,她面露警惕,刚启唇欲言,对方倒是先她一步开口,音色同她想的清冷全然不同,倒是轻柔似水。
“清沫?”
“好久不见。”
边说着对方脚步也未停下,朝墓碑前走来。
他弯腰,将手中的花放在叶清沫烧完纸灰的余烬边。
叶清沫此刻就坐在一旁,对方顶上的轻纱被风吹起,内里的模样叫她不由愣住。
一对好似雪花般的眼瞳就这么直直地闯入视线,连眼睫都白的异常,此人长相倒是同她想的未有出入,要不是声线的确是男声,倒叫自己差点误以为是个貌美女子。
只不过双眼冷到不似活人,令人不适。
她皱眉,瞧着母亲墓碑前那抹小花,疑惑道:“公子认得清沫?”
“可我翻来覆去地想,都未曾记起从前有见过公子。”
对方咳了几声,瞧着似乎身子不大好,就这么靠在她一旁坐下,语气带着笑,“在下林默川,说来算是你表哥。”
“十几年前见你时,你不过还是孩提,自是没多少印象。”
“那时我带过你一段时日,倒是很喜欢同我玩耍。”
这么一说,叶清沫似乎有了些印象,记忆中确是有这么一道模糊的人影,只晓得对方很白,漂亮的像话本中的仙人一般,却性子冷淡不怎么说话,便会总缠着那人。
现下记忆中的人活生生坐在一旁,她捏着衣袖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沈姨母清沫只从母亲嘴中晓得,却是从未见过了。”
“已离世了,”林默川语气淡淡,也未曾多说,“前些年方才晓得姑母过世,这段时日恰好来此处,便会时常来祭拜一二。”
由于距离较近,叶清沫能隐约瞧见那抹轻纱下的模样,对方表情依旧无甚变化,亮白的眼睫垂下,眼睛似乎从方才起便是一直半睁未睁的模样。
“有劳表哥了,”她心头一酸,这些年她一直以为母亲葬在这处,除了自己便再无人问津了,日日牵挂着想来瞧上一眼。
母亲的家人并不多,父母早逝,唯一的哥哥早早同父母闹掰前去他处任职,好似从未来往过。
现下才晓得,她还有一个表哥,念及此,她好生瞧了对方一眼,有些担忧道,“适才见表哥面有不适,可是身子有何不妥?若真有什么难处,但说无妨,清沫虽力薄,亦当倾力相助。”
“无碍,此为命数,无药可医,”林默川摇头,却是从怀中取出一物,道,“此物是从我母亲遗物中寻得,上方标识瞧着似是姑母所写,便一直想将它交与表妹,却一直未寻得机会。”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恳求:“在下没有旁的意思,只想……只想把这封信交给表妹。”
油纸包拆开后,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信,边角有些破碎,但封口的火漆还算完好。
叶清沫接过信,指尖发抖。
信封上的字,的确是娘的无误。
她深吸一口气,展开信纸。
信不长,没几句话,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她心上。
“如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夫君同谢家结识,频频来人探望,我心不安,若我当真出事,还望姐姐照看清沫一二。”
“谢家那位老爷托人寻了个有名的孙大夫为我诊病,默川他医学颇有天赋,我暗备了份药方,还望姐姐择机将它交予外甥替我瞧瞧。”
叶清沫握着信纸的手下意识用力,在纸页上揉出一层褶。
林默川见状,道:“当时我在京城跟师从医,难得归家,再回家后,便是母亲过世的消息,信中的那份药方我却未曾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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