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援歌决定要做以后,我才发现——
写出来,和唱出来,是两回事。
第一天还能勉强听。
第二天加入节奏以后,彻底乱了。
“停停停。”
我站在前面。
“谁刚才提前了?”
下面没人承认。
音又抱着胳膊。
“再来。”
音乐重新开始。
第一句。
还行。
第二句。
也还行。
第三句刚出来,后面突然有人抢了半拍。
紧接着所有人被带跑。
“停!”
我捂住脸。
“到底是谁?”
水流添指月見里。
“他。”
月見里:“不是我。”
“我听见了。”
“你自己都跑调了。”
“跑调和抢拍是两回事。”
花落坐在旁边。
“你们两个都有问题。”
“……”
公平。
那个最开始提议应援歌的女生也在。
自从上次差点和音又吵起来以后,她倒没再直接叫我“瑚冴桜”。
现在都是白土。
偶尔白土さん。
我其实无所谓。
音又明显有所谓。
但她死活不承认。
更奇怪的是,那次以后她们两个反而没再吵过。
讨论歌词的时候甚至能正常讲话。
“这里是不是唱快一点?”
女生问。
音又看了一眼。
“太快后面跟不上。”
“那保持原来?”
“嗯。”
“行。”
我站旁边听完。
“你们现在不是挺好?”
两个人同时看我。
“谁跟她好了?”
“谁跟她好了?”
“……”
我闭嘴。
体育祭前一周,放学后的时间几乎全部被占满。
练舞。
练歌。
确认项目。
班旗最后补色。
体育委员开会。
还要确认当天谁负责什么。
我和音又有一天忙到快七点,坐在空教室里谁都不想动。
她趴在桌上。
“我为什么要邀请你当体育委员?”
我趴在另一张桌子上。
“这话应该我问。”
“好累。”
“你活该。”
“你也是体育委员。”
“被你害的。”
她伸脚踢了一下我的椅子。
我懒得躲。
第三个体育委员推门进来。
“你们两个还活着?”
音又:“没有。”
我:“死了。”
“那饮料谁买?”
我们两个同时抬头。
差点忘了。
体育祭前一天,我们最后决定去买。
不是学校要求。
就是之前说好了。
饭团已经做过一次。
体育祭当天再给全班准备饮料。
钱还是我和音又出。
第三个体育委员本来要一起付,被我们拒绝了。
他说:
“为什么?”
音又:“因为一开始就是我们两个说要买。”
“那我也是体育委员。”
我想了一下。
“那你负责搬。”
“……”
“很重要。”
“你们两个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
就是很重而已。
最后水流添和花落也被抓来当劳动力。
月見里本来没准备去。
水流添站在教室门口喊:
“月見里。”
“干嘛?”
“走。”
“去哪?”
“搬饮料。”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都去了。”
月見里看着他。
“所以?”
“所以你也去。”
“什么逻辑?”
嘴上这么说。
最后还是来了。
店里,我们按班级人数算。
水。
茶。
运动饮料。
还考虑要不要多买几瓶。
音又拿着手机算数量。
我蹲在旁边看。
“这个够吗?”
“再多一点。”
“有人自己会带。”
“多了比少了好。”
“那这个呢?”
“拿。”
水流添推着购物车。
“我第一次觉得体育祭这么烧钱。”
我说:
“你没出钱。”
“所以我只是感慨。”
月見里:“那你少感慨,多搬。”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针对我?”
“因为你一直讲话。”
花落已经默默搬了一箱。
结账的时候,第三个体育委员还是偷偷拿了钱包。
被音又发现。
“放回去。”
“我也出一点。”
“不用。”
“你们两个都出了。”
“我们自愿。”
“那我也自愿。”
最后僵持半天。
我说:
“那你明天请我们吃冰。”
他:“行。”
音又:“我要贵的。”
“你刚才还不让我付。”
“两回事。”
我点头。
“对。”
他看着我们。
“你们两个真的很难伺候。”
回学校的路上,水流添和月見里抬同一箱。
一开始还好。
走到一半。
“你那边低了。”
“明明你那边高。”
“你往上一点。”
“你自己往下。”
“那不是一样吗?”
“那你还说?”
我和音又走在后面。
她看了一会儿。
忽然小声说:
“他们最近真的经常一起。”
“嗯。”
“你现在终于发现了?”
“我早就发现了。”
“什么时候?”
“……前几天。”
她笑。
“那叫早?”
我看着前面的两个人。
水流添正在说什么。
月見里嫌他烦。
可也没松手。
我想了一会儿。
“关系好一点不是挺正常?”
“我又没说不正常。”
“那你笑什么?”
“没什么。”
又来了。
我们把饮料搬回去以后,体育老师正好进来。
看见地上的箱子。
“这些什么?”
“明天给班里的。”
老师愣了一下。
“你们买的?”
“嗯。”
“班费?”
“不是。”
音又说:
“我们自己买的。”
老师看了我们两个一会儿。
“别乱花钱。”
我说:
“已经花了。”
“……”
老师没忍住笑。
“那明天记得先放阴凉的地方。”
“知道。”
他说完准备走。
我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老师。”
“嗯?”
“校长明天会一直在吗?”
他回头。
“体育祭?当然。”
我和音又对视。
机会来了。
我们几个准备了这么久的“让两个校长见面计划”,其实一直卡在一个地方。
怎么把百目鬼校长合理地带来。
结果最后,是五月女解决的。
晚上群里。
五月女:
「搞定了。」
水流添:
「什么?」
「我们校长明天会去。」
我一下坐起来。
「真的?」
五月女:
「真的。」
寺山:
「她磨了老师很久。」
五月女:
「什么叫磨?」
寺山:
「事实。」
原来月杜乃那边最后用了最正经的理由。
两校过去有交流企划。
最近学生重新发现旧记录。
游戏系统又连续开放试行资料。
双方老师本来也需要确认部分旧文件。
既然樱河见正好举行体育祭,百目鬼校长便以学校交流和旧资料确认的名义过去。
完全合理。
合理到我们自己都有点不习惯。
水流添:
「居然真的成功了。」
月見里:
「我以为你们最后会伪造公文。」
我:
「谁会干这种事?」
花落:
「你们前几天的表情真的很像。」
五月女:
「重点是我和寺山也会去。」
我:
「你们能进?」
「跟学校一起。」
水流添:
「所以你之前问外校能不能看,是早有预谋?」
五月女:
「一半。」
月見里:
「另一半呢?」
五月女没有回。
寺山看见那句话的时候,就坐在她旁边。
“另一半是什么?”
五月女锁屏。
“想看看。”
“看谁?”
“体育祭。”
寺山看着她。
五月女坚持:
“真的。”
“哦。”
“你不信?”
“信。”
“你这个语气就是不信。”
寺山拿起自己的东西。
“明天不是能看到了吗。”
五月女没说话。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想看什么。
想看看樱河见的体育祭。
想看看认识了这么久、却不在同一所学校的人平时是什么样。
也想看看——
五百城会不会去。
她没有问他。
至少这一次没有。
但五百城前辈已经知道了。
因为学校交流的事情,百目鬼校长联系了他。
不是要求他参加。
只是问了一些当年游戏使用情况。
通话结束以前,百目鬼忽然问:
“明天有空吗?”
五百城愣了一下。
“明天?”
“樱河见体育祭。”
“……”
“我要过去。”
五百城沉默几秒。
“天上校长知道?”
电话那边也停了一下。
“知道学校有人过去。”
“知道是您?”
“应该知道。”
这句话听起来很奇怪。
五百城却没有追问。
“我看看时间。”
百目鬼只说:
“嗯。”
挂断以后,五百城看着手机。
樱河见体育祭。
白土最后一次高中体育祭。
他当然知道。
只是以前没有想过要去。
因为那是她的学校生活。
他已经毕业了。
有些地方,不该因为喜欢一个人,就理所当然地闯进去。
可如果这次本来就是公开交流——
他犹豫了。
与此同时。
樱河见校长室。
天上言忘也收到了明天来访人员的确认。
他从上往下看。
月杜乃学园教师。
学生代表。
然后——
校长百目鬼音玄。
他的手停住。
办公室很安静。
他看了很久。
最后把文件放下。
旁边老师问: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那明天我安排接待。”
“我来。”
老师愣了。
“校长亲自?”
“对方校长亲自来。”
“也是。”
老师没多想。
拿着资料走了。
门关上以后。
天上重新拿起那张纸。
百目鬼音玄。
明明只是一个名字。
却像把2015年以后所有被压下去的东西一起翻了出来。
他曾经以为时间久了就会没事。
后来才发现不是。
不见面不等于忘记。
不联系也不等于不在意。
他们甚至一起留下了一个希望别人“不要错过”的东西。
却把自己留在原地。
第二天早上。
体育祭当天。
我到学校的时候,天刚亮得彻底。
音又已经到了。
“早。”
“你怎么比我早?”
“体育委员。”
“我也是。”
“所以你迟。”
“我没迟。”
第三个体育委员从后面出现。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一见面就吵?”
我和音又同时:
“没有。”
他叹气。
饮料搬出去。
班旗挂起来。
广播测试。
操场划线。
桌椅移动。
体育委员到处跑。
等所有事情终于差不多,我站在操场边,抬头看见我们的班旗。
风正好起来。
旗被吹开。
背面写着全班人的名字。
正面是我们一起画出来的东西。
旁边有人开始试应援歌。
唱得还是不太齐。
但至少不像第一天那么惨。
音又站到我旁边。
“紧张吗?”
“为什么紧张?”
“最后一次体育祭。”
“你不说还好。”
“那我再说一次。”
“闭嘴。”
她笑。
水流添和月見里从后面经过。
两个人穿着同样的班级服装。
水流添手里还拿着号码布。
月見里低头帮他把歪掉的别针重新别好。
我看了两秒。
“你自己不会?”
水流添:“我看不见。”
月見里:“他别了三次,全是歪的。”
“那你还帮。”
“看着难受。”
音又在我耳边小声:
“哦——”
我:“干嘛?”
“没什么。”
花落抱着东西过来。
“外校的人到了。”
我一下反应过来。
“这么早?”
“刚到。”
音又也抬头。
“走。”
“现在?”
“体育委员不是要接待?”
“谁规定的?”
“我。”
怎么又是她规定。
我们还没走到入口,就先看见五月女。
她隔老远就挥手。
“白土!”
寺山站她旁边。
“别喊那么大声。”
“她听不见怎么办?”
“她已经看见你了。”
我走过去。
“你们真的来了。”
五月女:“不然呢?”
音又先抱了一下寺山。
很自然。
“好久不见。”
寺山也轻轻回抱。
“生日旅行怎么样?”
“特别好。”
五月女立刻:
“她现在还是只会说特别好。”
音又:“你闭嘴。”
水流添和月見里也过来了。
五月女第一眼看见水流添。
“你今天跑什么?”
“接力。”
“会输吗?”
“你刚来就不能说点好话?”
“加油。”
“太敷衍了。”
月見里站在旁边笑了一下。
五月女转过去。
“你呢?”
“有项目。”
“什么?”
他说了几个。
五月女点头。
“那我看。”
很普通的一句话。
月見里却顿了一下。
“嗯。”
水流添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寺山则被音又拉去看班旗。
五月女跟过去以前,忽然回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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