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一片沉默。
良久,江昭阳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有一种踏实的力量:“听到了吗,李炎?那句话,是最重要的。”
李炎正沉浸在刚才那一幕的触动中,闻言愣了一下:“哪句,书记?”
“‘我信您’!”江昭阳重复着老王头最后那三个字,手指隔着衣服口袋,感受着那两颗鸡蛋的轮廓和温度,“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三个字,比一百吨化肥都珍贵!”
“老百姓信你,再难的事,也有劲头往下干!”
他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两颗鸡蛋,递了一颗给李炎:“拿着,王叔的心意,一起尝尝。”
“这鸡蛋,是暖人心的。”
李炎接过鸡蛋,入手温热,沉甸甸的。
他握在手里,也感受着那份滚烫的温度。
这不仅仅是一个村民的善意,它更像一颗种子,在柳树屯这片因化肥短缺而冰冻的土地上,由一个新来的、拄着拐杖的书记,用一趟艰难跋涉的泥泞之行,亲手种下的第一颗名为“信任”的种子。
蛋壳敲破,露出里面温润嫩滑的蛋白。
淡淡的清香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江昭阳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着。
这味道,如此寻常,却又如此不同。
它带着农家柴火的温暖,带着土地的厚重,带着一位老农从绝望转向希望的全部心绪。
他看着窗外重新笼罩在暮霭中的田野,那裸露的褐色土地似乎也不再那么荒凉。
他拿起那根沾满泥泞的枣木拐杖,用指尖轻轻拂去杖头上新沾的一块泥巴。
这根承载着老书记雷利军托付的拐杖,如今也沾满了柳树屯第一颗信任的“泥土”。
下一个村子稍远,叫石岭村。
但是这个村子的人并没有参与闹事。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因为离镇子远一些,再加之事态平息早,赶不及。
石岭村,这名字带着一股子硬气。
村子窝在几道灰扑扑的山梁子底下,坡地上层层叠叠的梯田里,栽满了果树。
苹果树、梨树、桃树,光秃秃的,只待那一声春雷,便要爆出满山满谷的绿意和花海。
可眼下,空气里弥漫的却不是春耕的期盼,而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焦躁和火药味。
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黑压压围着一群人。
声音像炸了窝的马蜂,嗡嗡地直往人耳朵里钻,又尖又利。
“肯定是新来的那个江书记!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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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坐热呢,就把咱们的化肥指标给截胡了,送人情去了!”
一个黑红脸膛的汉子,脖子上的青筋一蹦一蹦,嗓门盖过了所有人。
他是村东头的赵长奎,种了二十多亩苹果,性子跟他的拳头一样硬。
“就是!我早听说了,他在县里有人!关系硬着呢!”
旁边一个精瘦的、眼神活泛的中年人立刻接上话茬,他是村里的“百事通”王老六,消息最是灵通,也最会添油加醋,“人家这是拿咱们石岭村的血汗,去给他自个儿铺金光大道呢!”
“咱们的果树?等着喝西北风吧!”
“这日子还咋过?春肥跟不上,果子一准儿又小又涩,卖不上价,喝风屙屁啊!”
另一个愁眉苦脸的老农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也遮不住他脸上的愁云惨淡。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找他讨个说法去!”赵长奎猛地一挥手,唾沫星子四溅。
“对!讨说法!”人群被煽动起来,七嘴八舌地应和着,愤怒像滚烫的油,随时可能泼溅出来,点燃整个村庄。
小车,就在这片鼎沸的喧嚣中,悄无声息地在老槐树几丈开外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李炎,年轻的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是被这阵势和那些难听的话刺得又惊又怒。
他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想压一压这失控的场面。
“李炎!”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胳膊上。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李炎回头。
江昭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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