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撞击在耳膜上的声音。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让最后的话语一字一顿,如同裁决的木槌落下:
“干扰源核心区域,就在县委县政府大楼周边……半径八百米范围之内!”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张超森不动声色:“是吗?”
那份技术报告被容略图从黑色公文包中取出时,发出纸张特有的摩擦声,在寂静得过分的办公室里显得异常清晰。
它被稳稳地放在冰凉光洁的红木桌面上,正对着张超森。
容略图的手指甚至微微用力,将纸页向前推了几寸,确保它处于张超森视线绝对无法回避的焦点位置。
“是的。”容略图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凿子,试图撬开那层包裹着真相的硬壳。“我们查到了。”
“而且,不是某种阴暗角落的窃听装置,是明面上的、带着官方文件号的指令性干扰。”
他盯着张超森的眼睛,几乎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由县应急指挥中心直接下达,经由应急办和相关执行部门实施的。”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悬浮的尘埃仿佛都跟着这吸气凝滞了一瞬。
窗外的阴云似乎更沉了,光线被不断压缩,让室内顶灯的光显得愈发刺眼而孤立。
容略图的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如冰凌,“启用的……是‘二号缄默预案’。”
“二号缄默预案”。
这六个字像某种无形的咒语被念出,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凭空又降了几度。
容略图的目光如同雷达锁定,捕捉到了张超森脸上转瞬即逝的那一丝僵硬——那并非刻意的错愕或无辜的茫然,而是隐藏在深层肌肉记忆下的、条件反射般的收紧。
最细微的反馈出现在他的双眼:瞳孔在极短的瞬间,像被强光刺激般,微微向内收缩了一线,尽管他整体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
时间在彼此目光无形的角力中,仿佛被某种粘稠的物质所拖滞。空调的送风低鸣也显得压抑起来。
张超森并没有立刻去看那份报告。
他忽然动了,但不是走向椅子坐下,而是绕过巨大的办公桌,他站定在容略图前方,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一米之内,形成一种微妙的、更具压迫感的对峙格局。
他微微侧着头,视线看似落在容略图脸上,但焦点似乎在更深远的地方。
“不对吧?”他的声音平静依旧,语调甚至带着一丝探讨意味的理性,仿佛在解析一个逻辑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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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局长,‘二号缄默预案’是什么级别?”
“它的启动门栏,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摸得到的。”
他的目光慢慢聚焦回容略图的眼睛,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极其精准的审视,“据我所知,全县——不,应该说整个县应急指挥序列里,拥有独立启动此项预案最终权限的人……”
他刻意停顿了半拍,让那个数字的重量沉下去,“不超过五指之数。”
空气仿佛成了胶状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粘滞的阻力。
张超森的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极其具有主导意味的肢体语言,将那股无形的压力无声地向前推压。
“而你,”他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向性,“容略图同志,作为县公安局局长,手握全县应急通讯保障的关键环节,同时主管网监及技术安全……你本人,”他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探针,“正是这拥有最高启动权限的少数人之一!”
“我没有!”
声音几乎是冲口而出,带着被冒犯的灼热。
容略图的下颌线瞬间绷紧,胸膛起伏了一下。
他几乎能看到自己眼中那簇被点燃的怒火。他迅速收拢呼吸,强行压下那份激动,但声音里依然残留着被强压后低沉的震鸣。
“我以我佩戴的警徽和我所宣示的党性双重担保!”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音节都像淬火的钢钉砸进桌面,“我从未启动过任何通讯管制预案!”
“尤其是‘二号缄默’这样等同于地方性‘战时管制’级别的预案!”
“一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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