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十九年初春,风尤料峭,大街小巷敲锣打鼓,喜气洋洋。
细碎的金光点洒在墨色屋檐,嫩柳垂枝,仅凭柔风一吹,便坠了池塘。
元府上下异常忙碌,唯有怡香院内,静得吓人。
自从元老爷入宫后,这院子的主人就闹起了脾气。
时值午后,鎏金香兽吐息甚微,梨木桌案上摆着烫了金的请帖。
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响声,云池掀开锦帘,在屋内绕了一圈也没找见元仪。
圣上亲赐的安神香何其珍贵,竟如此浪费。
云池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抬手熄了香,捏着请帖走出屋。
怡香院外的石径上尚还积着未化尽的雪,锦鞋踏过,便响起“沙”声,留下一连串不深不浅的脚印。
云池循着那脚印一路来到荼蘼架下,元仪果真在此。
她睨着面前半卷素宣,眉头紧锁。宣纸上,墨痕尚未干涸。
元仪凝眸,倏然拎起宣纸团成一团,狠狠丢了出去,口中嚷了句:“该死的景王!”
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稳稳落在云池脚边。
云池俯身捡起,纸上似乎是连翘,画得不错,可惜被毁了。
她叹了口气,明白元仪定是又想老爷了。
上月传来消息,景王大破敌国,蚕食鲸吞,一举夺下南蛮数座城池,不日凯旋。
因着此事,元竹一连半月都宿在宫里,伺候那株娇贵的千瓣连翘。
那是连翘变种,至今只此一株,也不知道元竹是怎么把它种出来的。
承景帝准备将它赏给即将归来的景王。
今晚是景王的接风宴,元仪希望元竹能赶在晚宴前回家,看看被他狠心抛弃的女儿。
如今看来,怕是不成了。
“姑娘,距离进宫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再不快些准备要来不及的。”
笔尖一抖,“景”字的最后一点落在了旁处,元仪在纸上狠狠打了个叉。
解了心头之恨,她才应声:“说什么接风宴,不就是要给那个景王选妃,我不去。”
云池噎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得如此直白。
承景帝要给景王选妃的消息是与景王大破南蛮的消息一道传出来的,半个月里,烫了金的请帖飞羽一样,落到京都各处。
为着这次宴会,哪家姑娘不是提早做足准备,放眼全京,像元仪这般的数不出第二个。
元家算不上大户,既没有世代累积的财富,也没有书香门第的底蕴,不过是有一位在朝为官的大公子,和培花技艺极佳的元老爷。
当今圣上最爱花,人尽皆知,元竹刚入京都,就成了他的座上宾。
元大公子,十八岁就高中状元,仪表堂堂、满腹经纶,如今二十有七,已是正四品大理寺少卿,深受重用。
对元家,承景帝可谓是宠溺至极。
可即便如此,元仪也不能拂他面子,缺席这场假称是接风宴的相看。
“姑娘…”云池将她面前被打了叉的“景”字收起,好声劝着,“想想老爷和大公子,他们还在宫里呢,你若不去,他们如何解释?”
元仪被劝下些火气,半掀眼皮睨了一眼请帖,唇角向上一翘,不知想到了什么主意。
她示意云池走近些,打量着四周无人,吩咐着:“你现在去正阳街锦衣阁,打听打听最近一旬卖得最差或是从未有人送去的颜色,然后去库房照着那颜色挑一件来。”
承景帝属意于她她并非不知,先前她只想着不去,细细想来就算是缺席,在承景帝的旁敲侧击下,她未必会落选。
但若能让景王一眼就讨厌上呢?
锦衣阁是京都最有名的绣坊,贵人们对衣料的喜恶偏向,此地无有不知。
既然要去,那就穿他最讨厌的颜色去。
云池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她默了默,方启声:“圣上差人提点过,让姑娘您最近少穿鹅黄色。”
元仪一喜,刚要拍板定下,就听她继续道:“但库房里,并无鹅黄色的宴服。”
此计不通,就在元仪一筹莫展时,元府外起了异响。
车毂压过青石板路上盛着雪水的凹槽,排着长队入了和昌街,元府下人匆匆寻来,声音打着颤:“姑娘,岁安郡主送东西来了,足足有三辆马车。”
一个眼神,云池会意,放下手上请帖前去迎人。
安定侯府的下人迈着轻快的步子鱼贯而入,数口木箱落地,裙摆漾起的波被其压下,动作整齐划一。
晴光泄下,红木架上撑起的华服金光熠熠。
杏裙少女躬身一礼:“郡主知姑娘不会为此次宫宴特意准备宴服,特意给您备了些。”
她抬掌:“都是用长公主压箱底的料子制成的,全京都仅一无二,要不是为了等黄绣娘掌针,早给您送来了。”
宫宴规矩大,能被岁安郡主送来,必定都是过了承景帝眼的,元仪本已不抱希望,她眼扫去,眸中却闯进一抹鹅黄。
她微微愣神,旋即笑开了,抬手指向那处:“那件也行吗?”
见人点头,元仪不由展笑。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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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景王看到这身鹅黄宴服的反应,元仪难得有了一丝好心情。
天色向晚,元府门前车马齐备,元家老爷与大公子皆被承景帝提前召进宫中,偌大的马车内仅元仪一人。
马车缓缓驶过青石板路,銮铃响彻整条和昌街,大大的“元”字扬在空中,所到之处,皆是畅通。
和昌街距离皇宫不近不远,还未待元仪紧张的心提起,马车便已停稳。
太和宫门前,各府的马车停了个七七八八,待元仪站定,安定侯府的马车才姗姗来迟。
守在门外的众人见状,纷纷围了上去。
长公主垂首踏下轿凳,眼底浮现着些许笑意。跟在她身旁的岁安郡主一眼就看到了元仪,含着笑冲她招手。
元仪弯唇,施施然一礼:“长公主,郡主。”
“搞什么嘛,如此见外。”余何欢笑着肘了她一下,戳穿了她的伪装。
元夫人为救长公主而死,长公主心生愧疚,要认元仪为义女,虽被婉拒,但她对元仪,一直如亲女一般。
熟悉的声音入耳,长公主掀睫,笑意却在触及到元仪身上鹅黄色宴服时消了大半。
余何欢为元仪准备宴服的事她早便知晓,只是这匹料子无论是花色还是纹样,皆不出挑,甚至还沾过晦气。
她眉微蹙:“怎么选中了这身?”
余何欢不明所以,偏着脑袋瞧了半天:“这件怎么了吗?阿娘不是说库房里的布料随我选吗?”
想起这匹布料的来由,长公主眸色一沉,未加解释,只是看向元仪的目光中,掺着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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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规森严,纵是有长公主领着,必要的步骤还是少不得的,递上请帖,任嬷嬷搜过身后,方可入宫。
一套流程下来,身后的人越积越多。
肃穆的红墙间夹着冗长的宫道,渐往里走,渐能感受到自深宫溢出的威压,令人感到难以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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