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若分了他们一艘船落脚,算是有了个遮雨的地方。
孔详在听邵一苇母女俩说她们是从地沟里逃出来之后,就去找张廷皓商量钻地沟进城去救人的可行性。
张廷皓考虑良多,万一水寇们有所防备,或者加强了东门的看守,他们很有可能出不来。
再有便是进了城,无可避免就会分散开,谁都想回家去看看,到时是等集合一起出来,还是各自走各自的,皆是没准儿的事。
且无论是哪种,风险都很大。
他因个人兴趣研究过城内地沟的走向,但以邵氏母女所言,很多地方都因路面被炸塌导致地沟堵塞,还有尸体造成的堵塞。
如今是春末,那些尸体,大约两日就会腐烂发臭。地沟中本就是污水,再被血水和尸水混着,遇上要淌水潜行的地方,人在那样的水中憋气,是没法睁眼的,就算睁开眼睛,也看不清路。
如此来上一遭,那眼睛也是废了。
身上沾了腐尸的脏水,那可是会要命的。
张廷皓把他的想法阐述后,中肯的说:“依我之见,还是埋伏接应,再派少数人到邻近城门处搜寻,切不可再深进。”
孔详想去问问高承翊的意见,却已经找不见人了。
天亮后就不下雨了,女人们让孩子们把外衣脱下来,她们拿去河边清洗,至于内衫,因为没有多余换洗的衣服,只能坐在河滩边,等太阳把身上晒干。
夏辛不知从哪找了个小桶,帮高濯衡洗头发。
高濯衡问:“怎么还有胰子?”还怪香的。
夏辛道:“那个围着面巾的女人给我的,姨姨们说,等她们的衣服干了,就给夫人也洗一洗。”
唐若在小柳河的女人里看到了几个故人,却没见到夏娘。
她此前进城找,也没找到。
这些年她是有去过抚州的,但从未回过小柳河。听闻抚州城破之时,她恰巧在晏江上。
他们的船队自靖江的港口,过运河,打算南下,去西南运粮。
笠安原本被京城腹地之人当做蛮荒边土,酷暑潮湿不宜居住,若有官员被指派去笠安,家里都要连哭三天,再磕头跟父母拜别,才艰难赴职。
却在赵谨手上成了鱼米之乡,梯田上种出的稻谷,颗粒小巧却品质上乘,一年熟三次,交了赋税还有不少余粮,米价比江南还低。
赚了钱,他又去修路,深山里树木繁多,木材质量上乘。
还有外头罕见的药材,在植被茂密,空气潮湿的山里,能成片的生长。
如今运河通达,海运也蒸蒸日上,笠安的东西好又便宜,商人们自然会闻着味儿过去。
唐家在运河上做了几十年的生意,没落过一阵子,这几年在唐八爷的手上,达到了鼎盛,船队扩大了将近一倍。
运河上唐家的船占了一大半。
而唐若这个一直用面巾蒙着脸的女子,是唐八爷手下的得力干将。
唐若站在船头看着不远处坐在河滩石头上晒太阳的两个孩子。
白嫩那些的是少爷,卷头发的是仆人。
看着那卷发小孩瘸着腿,都还要里里外外围着少爷,伺候着少爷,唐若觉得有些好笑。
都这副境地了,居然还有什么主仆之分。
船工们给百姓分面饼和馒头,那小瘸子立马跑来领,唐若好奇也站过去看,听他道:“大叔,能再给我两份儿吗?”
一人一碗粥,两块饼或两个馒头,不值钱,光这里的人,还吃不空他们的船,唐若本就是开船来救人的,她料想过这样的情况,唐家常设粥棚行善,多给些不算大事。
船工看这孩子长得好却瘸着腿,起了几分恻隐之心,拿了个小盆,打算给他装上一盆去。
唐若却开口道:“一人只能拿一份儿。”
夏辛道:“我知道,我家里还有两个人饿着呢。”
唐若指了指不远处的高濯衡:“是他吗?”
夏辛点头。
唐若问:“还有呢?”
夏辛道:“大少爷,也没吃东西。”
“大少爷、小少爷…哼。”唐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都逃难了,还要摆少爷架子?我看他腿脚比你利索,让他自己来拿。”
一旁的女人听见后,忙来帮衬着说话,唐若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头,谁也不会将她和曾经的江南妓子若若扯上关系。
女人不知如何称呼她,想了想,开口道:“这位娘子。”她抬下巴指了指,“那是高总督家的小公子,他家夫人是跟我们一起逃出来的,若没她,我们这些人都被水寇杀了。可夫人…夫人她…命薄,没熬过去,天亮前…撒了手。小公子年纪小,大公子你见过的呀,就是带着匹大黑马,拿着大刀杀水寇的那个,可威风可厉害了,军爷们都听他的话呢。等朝廷的援军来,大公子肯定要上战场,帮我们把抚州城打回来的呀!”
女人们附和着:“是的呀,是的呀!”
唐若这才把她说的大公子和高承翊联系上,居然是高琰的儿子。
唐若退了一步,伙计将那小盆端给夏辛:“小心点,可别洒了。”
女人们帮他拿馒头:“夏辛,快跟这位娘子道谢。”
“什么?”夏辛还未开口,唐若就迫不及待的问,“你刚刚叫他什么?”
“夏辛,是这孩子的名字。”女人道。
夏辛冲着唐若点头:“多谢娘子。”
他二爷还饿着呢,夏辛一点在这儿说话的心情都没有,抱着小盆,瘸着腿往高濯衡那走。
唐若的目光一直跟着他。
夏辛把粥捧给高濯衡,高濯衡在等勺子,他在家喝粥要用小瓷勺。
夏辛吹了吹,先喝了一大口:“这样,捧着喝。”
高濯衡抬手托着盆底,学着夏辛的样子,喝了一口。
“喝大口。”夏辛道。
他便倒了一大口,咽的时候呛着了,却强忍着全咽下去才咳嗽。
夏辛掰着手里的饼喂他吃。
高濯衡就乖乖的就这他的手吃面饼,只有一点点淡淡的咸味,不够软,噎得慌,在嘴里还越嚼越苦。
“只有这个。”夏辛知道他吃不惯,“再难吃也得咽下肚,有食儿进肚子,才能活下去。”
高濯衡点头,他梗着脖子咽饼,夏辛又把粥送他嘴边:“喝一口顺下去。”
高濯衡吃了半个饼,喝了七八口粥,就摆手不要了。
他问夏辛:“你入府时年纪也小,怎么会这些。”
和阿娘在小柳河的日子不富裕,但从没穷到缺衣少食的地步。
夏辛用手把高濯衡嘴边的饼渣捡了,不浪费塞进了自己嘴里。
“我也不会,可我见过路边逃荒来抚州要饭的。”夏辛道,“二爷,咱们以后可能真的会挨饿,不能再浪费一口粮食,能吃上东西的时候,一定得把肚子塞饱了。”
因为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顿。
“娘亲塞给我好多金子呢。”他拉着夏辛的手,去摸他腰上的小包,里头沉甸甸的,“我衣服里还有一个大金锁。”
夏辛靠近抱住他:“藏好了!世道乱了,就怕有钱没处花,露富被人盯上来抢。”
高濯衡点头:“不怕,有哥哥在呢,等哥哥回来,咱们北上,去城里找大夫给你看腿伤,我给你买烧鸡吃。”
夏辛望着他点头,眼睛湿润了。
高濯衡道:“若下午再放饭,我去拿。不能什么事都让你干。”
“不用!”夏辛道,“我本就是下人,该干的,爷金贵着呢,你没干过那个,人多挤着你。”
高濯衡:“我从没那样想过,也从未真的把你当过下人。”
夏辛没反驳,他点了点头,但心里想的是:可下人就是下人,不是说不是就能不是的,这就是事实。
高濯衡拉着他的手,赵蓉死前与他说的真相,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是很难接受的。他有怀疑,有不解,有错愕,有沮丧。
可他必须得强忍下所有的情绪,保守住这个秘密。
他看着夏辛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特别的心疼。
他们两人都是自襁褓中就离开了亲生母亲。又在同一天,失去了认定的生母。
小院儿屋檐下鸟窝里,雏燕还未学会飞。
“我看看你的腿。”高濯衡道。
夏辛把伤腿搬远了点,不给他看:“没事,已经不疼了,我刚刚看过,结痂了。我皮实得很,很快就能长好了。”
高濯衡爬起来去掀他的裤腿,夏辛躲避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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