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娘】
夏娘姓夏,没有什么豪门没落的身世,只是因为家里太穷,女孩儿生出来,养几年,就会被卖掉,换银钱或粮食。
她小时候黑黑瘦瘦的,大约也没卖上什么好价钱。到了小柳河,在一群小姑娘里不出众,不知什么时候,大约是妈妈还是哪个姑娘,叫她夏娘,于是所有人都叫她夏娘了。
没人会记得一个船妓的名字,小柳河不止她一个夏娘。
妈妈说她狗脑子,驴脾气,不知道转弯儿,像小柳河上的呆头大白鹅。
吟风弄月,记不住词,弹琴没悟性,跳舞腰枝儿不够软,接客嘴巴不够甜。胆子小,客人问她话,起初说话还磕巴,现在虽不磕巴了,但也答不到点子上。
会唱些曲儿,是好听的,可在小柳河还排不上号。
在名妓辈出的江南风月场,夏娘普普通通籍籍无名。
唯独脾气像炮仗,一点就炸,前后三条街,都知道夏娘不好惹。
再要说有什么特别,她耳朵特别灵。
不然也不会在那个破晓前,听见幼儿微小的哭声。
她那天晚上和几个姐妹去一富户的夜宴弹唱,纨绔们会留妓子过夜,席不到天亮是不会散的,夏娘被个老员外搂着,那老头五十多了,早因沉溺美色伤了根本。
有色心,浑身上下都不老实,可最要紧的地方,怎么都起不来。
越是这样的人,越恶得很,下手极重,夏娘身上被他掐得青紫一片,却不敢拒绝,只能强颜欢笑,推搡着奉承他,希望他能放过自己。
好在有姐妹帮她敬酒,几人联手把那老男人灌了一通,那男人几杯白汤下肚,溜下了桌底。
再到天快亮时,桌上几乎没有醒着的人了。
夏娘醉得厉害,要不是被掐得肉疼,她肯定也睡过去了。
她心里埋怨着今儿真倒霉,揉了揉手臂,胸口和小腿也被掐青了。像她们这种婊/子,是没人心疼的,只能自己心疼自己。
她很轻的叹了口气,正是初秋,屋里闹腾了一晚上,浮着一层酒气,很难闻,夏娘蹑手蹑脚的站起身,打算出门吹吹风,醒醒酒。
用凉风灌一灌,或许身上的疼会好些。
她才走到房门口,那门却被人从外头打开了。一人站在门口扶着门框,乱了衣衫鬓发,双腿曲着站不直,被折磨得没了血色。
“若若!”夏娘赶忙扶上去。
昨夜若若也是帮她灌了老男人酒的,她们两人还住隔壁屋,若若比她年纪小两岁,有一双窄长的眼睛,高鼻梁的白皮上撒了些褐斑,接客时总要用粉盖个几层,嘴巴小,耳朵也小,都薄薄的,高个儿,她这样垂头弯着,能看清薄纱衣料下,突出的脊骨。
若若侧头看向夏娘,她脸上的粉掉了大半,颧骨鼻梁上的小斑点浮现了出来。
妈妈以前说她长臂长腿,软腰肢儿,跳起舞来柔若无骨,要是没脸上这斑,没准能当瘦马,坏就坏在这娘胎里带出来的斑上。
若若道:“你要出门?那帮我一把,扶着我,我跟你一起出去。”
她刚脱身,本想找地方坐下歇一歇的,身上的骨头像散了架,那处出了血,被死物捣肿了。可看夏娘要出去的样子,也想和她一起出去吹风。
夏娘双手托住了她修长的手臂,那双手也好看,细细长长的,像葱白段,指甲染了红,衬得皮肤更白亮了。
怪不得若若的生意比她好。
夏娘看她这样,知道她是夜里被男人们拖进房里折磨了,衣领处露出来的肉上全是牙印儿,有些还破了。
“出去做什么?你能走吗?”她虽这么说,手却是扶着若若的,两人关上门,慢慢的往院门外走去。
离了酒色场,若若恶狠狠的骂了声:“狗娘养的短命玩意儿!”
她咬牙,眼睛红了。
“咱回去,找个大夫瞧瞧?”夏娘是明白的,姐妹们有时会遇上这样的事儿,她们见惯了披着人皮的畜生。
可能让若若这样骂的,想必昨晚折腾她的,得有好几个人。
“你要是没钱,我那还有点儿。定是你昨夜为我灌那王员外的酒,他们觉得没面子,才拖了你去…”
“那能怎么办,咱们不就是干这个的嘛。”她们走得慢,天微微泛白,风吹在身上有些凉,“混蛋玩意儿们自个儿不顶用,用角/先生折腾我。跪着求了好半天,才留了我半条命。这次挨过了,万一还有下次,我肯定活不了了。”
夏娘低头,看见她的亵裤上,沾了许多血。
若若察觉她的视线,道:“已经不出血了。”
夏娘不知该怎么安慰她,甚至都不敢看她,垂着眸子,眼泪止不住的流。
“别哭了。”反是若若安慰起她来了,“我还没死呢。”
夏娘忍住泪,两个人沿着河街慢慢走。
“咱们先去马车上,回小柳河吧。”
天已经亮了,她们可以回去了。
“好。”若若道,“我回去洗个澡,睡一觉。”
她们做夜里生意,晚上还得起来接客。
“晚上我替你,算你的份儿。”夏娘道,“你歇一天。”
“再说吧。”她是真的疼,肿得厉害。
她们的马车停在街口,从这儿回小柳河,要走一个多时辰,富户讲究排场,接妓子的马车备了三辆,那些没醒的,能用其余的车。
于是二人就往街口走,夏娘忽听得几声细弱的婴儿啼哭。
“你听,有小孩儿的哭声。”
两人皆沉默细听。
若若道:“是猫叫吧。”
夏娘松开若若,跟着声音去寻,在河边的柳树下,捡到了包裹整齐的婴儿。
若若也缓缓走去瞧,她尽量迈着腿,以免因为行走摩擦到嫩肉,走路的姿势有些滑稽,等她走到时,夏娘已经把孩子抱了起来。
她掀开被角,接着一脸惊诧的回头,对若若小声道:“是活的!”
小孩儿的那双大圆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人。
“白白胖胖的呢。”
孩子透上了气儿,缓过了劲儿,脸上因憋气造成的青紫自然消退了。
若若又往里探进手:“身上好凉,看来是被丢在这儿一整夜了。”
夏娘便也把手伸进去,两人一人握着一只小手捂着。
妓女们是没有孩子的,她们喝坏身子的药,有些意外怀上的,也会用药打掉,一切让她们不能接客的事,都不允许发生。
可若不影响接客,用自己的钱,养一个孩子呢?
夏娘和若若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夏娘尤甚,她已经抱着不肯撒手了。
“我本是没指望的人,我也不图别的,万一它大了,能给我送终呢?”夏娘道,“我不想裹上草席子,被丢进小柳河。”
“妓院里能养出什么好人?”若若问,“她长大了也接客?像咱们一样,当婊/子?”
她认为会被遗弃的,必定是女婴。
“肯定不行啊!”夏娘道,“到时候总有办法的,如今咱不管它,在这儿放到天亮,它会被冻死的。”
初秋虽不算太冷,孩子身上的包被还算厚实,可再怎么说也是放在地上,现今孩子身上已经凉透了,倘若再继续冻上半个时辰,保不齐是要死的。
“还有野狗!万一被咬死了怎么办?”夏娘看着孩子的眼神似水,“它看起来好乖好乖啊。”
最终夏娘和若若把孩子抱回了妓院。
打开查看后,才看清楚是男孩儿,身上肉乎乎的,穿着的也是好料子,包被里用的新棉。
最奇特的是,孩子的腰侧,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色鳞片。
若若说是刺青,夏娘非说是胎记,是管着小柳河的龙王爷看她可怜,送她的大儿子。
是条小金龙,所以有金鳞。
她花钱找牛羊乳,去寡妇或是刚生产完的妇人家,用她卖身的银子买奶水。
她叫孩子小金,若若却让她千万别把孩子身上有金鳞的事往外说,能刺上这样金鳞的人家,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普通民户。
捡到孩子时,那被子衣服,都是用上等的好面料新做的。
“你的意思是,小金家里是大户人家?”夏娘问,“既然那么有钱,哪还有把男娃娃扔了的呢?”
若若点头:“是啊,这里头肯定有什么内情,不能给别人知道的。这样丢出来,没准就是不想让这孩子活,如今咱们捡到了,万一被丢的人发现,这孩子还活着,恐会牵连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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