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衡儿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儿?
高承翊一时间怕的要命,他害怕弟弟也被他们这些人抓起来了,那母亲呢?
他的意志开始动摇,这些人是太监,是宫里的人,周季修不仅将他关了起来,还带着宫里的人来,难道父亲真的通敌?
为什么…
“哥…”又一声。
似乎有一双温暖柔软的小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高承翊拼尽全力地抬眼去看,他在剧痛的濒死感下,在药物营造的幻像中,看见了弟弟蹲在他身前,用小手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
那手在背上每顺一下,他的疼痛就消散一点。
他清楚的明白这是假的,甚至觉得是自己死前的幻想。
可他若真的这样死了,二宝肯定会哭,会特别伤心。
弟弟还那样小,不能没有他。
接着,高承翊就听到了宋遥急躁的声音。
他听得清楚,可对身体的控制,还在慢慢恢复。幸好在那巴掌到脸上之前拦住了,不然旧伤叠着新伤,脸上还顶俩大手印,实在有碍观瞻。
高承翊换上了宋遥给他准备的军装,他这套装备带得齐,除了编号管制的火器,其余的都给高承翊配上了。
他们等到子时换防时,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换防间隔,趁夜色顺利跑了出去。
高承翊背上和额上的伤口,随着跑动还在渗血。
却意外地不觉得很疼。
宋遥领着高承翊去找他藏在山林里的马,这才走到地方,皂雪便从不远处现身奔来了。
它通体全黑,在夜色下倒是难以察觉。
高承翊喜出望外:“皂雪!”
宋遥啧啧称奇:“你这马真有灵性啊。”
两人没多话,都跨上马,高承翊是有目的地的,他要回抚州城,回家找母亲和弟弟。
而宋遥是无论往哪边跑,远离了军营才是正经。
宋遥问高承翊他们俩是不是该把军装脱了,但高承翊说,现在正乱着,穿着军装更容易混进城。
宋遥这才知道他要去抚州城,这的路他不如高承翊熟。
高承翊回头看了看他,对他道:“你就别跟着我去了,有危险。”
宋遥道:“废话,我能不知道有危险?可我能去哪儿?我去哪儿现在都有危险,我现在叫逃兵,而且是私放‘钦犯’的逃兵。”他停顿思考了片刻,眼见着高承翊骑着马越跑越远,宋遥也只好往前追,“我跟你一起去!”
高承翊道:“不用。”
“不是为你,是为了高总督。”宋遥道,“我从军本就是为了追随他,要杀水寇为家人报仇。”
这是他全家人死绝了之后,唯一活下去的动力。
宋遥道:“如今高总督蒙冤入狱…我又把你给放走了,留在军中,到时查出来,我必定会被问罪。我实在没地儿去,而且我也想知道其中内情。”反正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的,现在也无路可退,想知道就去查问,没准死前还能见上高总督一面。
宋遥问:“那些是什么人,他们把你打成这样,是想杀你灭口吗?”
高承翊摇头:“不是,我也…不清楚,乱得很。我们俩猜测的是周季修通敌。可听你带来的消息,周季修实打实的在固防,也没打算要跑。另外他刚刚带来狱中的人里,有太监,似乎是东厂的人,其中一个高个子,被称作温公公,穿着飞鱼服。”
“宫里的太监?”宋遥问,“太监,跟周季修有没有通敌,泄露军情和布防,有什么关系?”
高承翊道:“太监都是宫里的眼线,他们穿御赐的衣服,他们的主子只有一个人,就是皇上。只有皇位上坐着的人是他们的主子时,他们才享有荣华、权利。太监是绝不会背叛皇权的鹰犬。他们不会偏帮我父亲,也绝不会放任周季修通敌。”
宋遥道:“万一太监们还不知道呢?”
“别小看东厂和锦衣卫。你怎么不说,万一真是我父亲通敌呢?”高承翊道。
周季修和太监们在一起,那么至少在皇帝看来,周季修没有通敌。
高承翊猜测周季修通敌,是没有实际证据的。出发点是周季修无缘故关押了他,还有便是他们对高琰的完全信任。
而东厂,必定是彻查过的。单从此项看,周季修通敌的可能性很低。
且即使按照高承翊猜测的周季修通敌,他也一直没想到周季修通敌的理由。
这个人没有理由通敌,那高琰有吗?
也没有。
两个完全没有理由通敌的人,到底是谁通敌了?
若没有人通敌,水寇怎会来的那么巧,那么快?
还是通敌的另有其人?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真相到底是什么?
“当我看见周季修和太监们站在一起时,我都不自觉的想,难道真的是我父亲通敌了?”高承翊打心底里感到恐惧和绝望。
宋遥:“总之我相信总督。”
高承翊看着这位父亲坚定的追随者,苦笑了一下。
宋遥道:“真的,不止我,军中的弟兄们,还有两江的百姓,都相信总督。”
为官一方近二十年,他为百姓做的事,百姓都记得。
宋遥继续问着:“那太监们有说什么吗?”
高承翊道:“说要将我押送京师,他们也没有要审我的意思,应是要留着去京城,另有旁的什么人要审我。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宋遥问:“是皇帝要亲自审问你?”
如果真是皇帝要审他,那为何要给他喂药?
那姓刘的太监说,他是带着差事来的,他的差事就是个高承翊喂下那颗药。
那药到底是干什么的?
高承翊没把被灌了药的事说出去,只微微点头:“可能吧,就算不是皇帝,也是奉了圣旨的人。那太监说,是去诏狱。”
宋遥听到‘诏狱’两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就是那个,关押钦提重犯,九死一生…不,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只进不出的地方?”宋遥在马上咋呼起来,“那…那岂不是上边人和皇帝都信了总督通敌?!不仅要抓了总督,还要抓你这个亲儿子,父子俩一起审,一起治罪!”
宋遥可真是会说话,把高承翊脑子里想着却不敢说的话,一股脑叭叭地全说了。
高承翊跑着马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或许是不信的,但敌袭已来,事已发生,没找到那个通敌的罪魁,就得找人顶上这份罪,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我父亲是两江总督,首当其冲第一个问责。”
“问责也该等退敌之后啊。这么着急找人顶,不就是背锅?”宋遥道,“官当到了封疆大吏,还要出来背锅?给谁背锅?”
宋遥一语惊醒了高承翊。
高琰走前说,他效忠的是皇上。
无论太子一党还是燕王一党谁拿下了港口的实权,最终都需由最了解晏江,执行力最强的高琰来办这件事。
按这样来说,高琰是有资本不会无端被皇权抛弃的。
可如今的事实是,他似乎真的被皇权抛弃了。
高承翊问:“你之前说,周季修在垣平固防,是在等谁?”
宋遥道:“等太子啊,太子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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