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湘南城表面依旧繁华喧嚣。
暗地里,几股细流却已悄然涌动。
这一天,陈家的“济世堂”迎来了一位气度不凡、带着北方口音的“阎管事”。
对方出手豪阔,点名要一批数量惊人的上等滋补药材,对品质要求近乎苛刻,但开价也让人心动不已。
陈家负责接待的二掌柜欣喜若狂,仿佛看到了巨额佣金和东家的嘉奖,极力促成,很快签订了那份条款严苛的契约。
……
同时,城西茶馆里,关于陈家过往不那么光鲜的旧事,开始在一些茶客中流传,细节生动,引人遐想。
几个与“丰裕号”有生意往来的中小粮商,陆续偶遇了周家粮行的老掌柜。
酒酣耳热之际,听周家老掌柜感慨如今生意难做,但周家有意重整旗鼓,未来对合作伙伴定然会更加优厚云云,听得几个中小粮商心思浮动。
……
而陈子兴这两日确实有些心神不宁。
刺杀失败,刺客失踪,让他既恼火又不安。
他加派了人手暗中探查周家动向,却回报一切如常,周清澜和那宁默甚至还在请人,要筹备婚礼。
这让他稍感放松,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第三天上午,“济世堂”的二掌柜兴冲冲跑来禀报,说谈成了一笔天价大单,定金已收,契约已签。
陈子兴先是狂喜,但仔细看了契约条款和那“阎管事”的背景说辞后,商人多疑的本能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然而,巨利的诱惑和打通边军关系的好处,最终压过了这丝不安。
他下令全力调集资金,收购那批紧俏药材,务必如期交货。
绝对要让军爷满意!
但是陈子兴并不知道,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队穿着公服的巡检衙役,已经拿着一份“匿名举报函”,朝着“济世堂”的总仓方向走去。
……
陈家“济世堂”的总仓,位于城南漕运码头附近,高墙深院,平日里车马往来,是湘南药材流通的枢纽之一。
这天上午,阳光正好。
仓房伙计们正按照二掌柜的严令,将新收购来的一批品相极佳的野山参、鹿茸搬入恒温的库房。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材香气,却也混杂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
东家要求五日内存齐那笔天价订单的所有货品,时间紧,任务重,价格也出得比市价高了一成半,不少伙计私下嘀咕这单生意透着古怪,但没人敢多说。
突然。
仓库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响亮的拍门声,伴随着呼喝声:“开门!巡检衙门查案!”
守门的伙计一愣,慌忙打开侧门。
只见七八名身着皂隶公服,腰挎铁尺的衙役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面色黝黑,眼神锐利的中年班头。
“你们掌柜何在?”班头声音洪亮,目光扫过院内堆积的货箱。
二掌柜闻讯匆匆赶来,脸上堆起笑容,拱手道:“几位差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有何公干?”
他心中暗自打鼓,巡检衙门平时极少直接来仓库,多是去铺面抽查。
这还是第一次来。
班头亮出一份盖着巡检司模糊印鉴的文书,面无表情道:“接到线报,怀疑你‘济世堂’仓库内存有未经勘验,涉嫌走私的边关违禁药材,特来查验。”
“所有药材,尤其是近日入库的,一律暂停出库,接受盘查!”
二掌柜脸色瞬间白了,脸色就跟吞了几千堆苍蝇屎似的。
他们陈家再是望族,也断然不敢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当即解释道:“违禁药材?差爷,这不可能!我‘济世堂’向来奉公守法,所有药材来路清晰,税契齐全……”
“有没有,查过便知!”
班头毫不客气地打断,一挥手,道:“兄弟们,封存账册,重点查验甲字三号、五号库房!仔细点!”
衙役们如狼似虎般散开。
有人直奔账房,有人去封库门,剩下几个开始逐箱检查已经搬出来的药材。
伙计们被这阵势吓得噤若寒蝉,一时间不知所措。
“差爷!差爷!这一定是误会!”
陈家济世堂的二掌柜急得满头大汗,一边试图阻拦,一边使眼色让心腹伙计赶紧去陈府报信。
……
而当消息传到陈府时。
陈子兴也在书房听到了另一个坏消息……那就是关于周家暗中接触他家下游粮商的风言风语。
“什么?巡检司封了总仓?查违禁药材?”
陈子兴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即霍然起身,脸色铁青道:“岂有此理!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贾知府虽倒了,新任知府未到,可巡检司那几个芝麻官,平时孝敬少了他们的吗?!”
报信的伙计哭丧着脸道:“二掌柜让小的赶紧来报信,说那些衙役凶得很,油盐不进,直接封库查账,说我们涉险走私违禁药材……”
陈子兴心头猛地一沉。
违禁药材?
算不上违禁,顶多算是太过珍贵的药材。
但这……不正是那笔“阎老板”的天价订单吗?
难道是冲着这个来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
自从刺杀宁默失败后,城中流言四起,下游商户不稳,现在仓库又被查……这几件事接踵而至,未免太巧了!
“周家……宁默!”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肯定有周家的影子。
但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难道是新任官员提前到了,被周家攀上了关系?
不,不可能这么快。
那就是周家用了别的龌龊手段!
“备轿!去巡检司!”
陈子兴决定亲自去探探虚实,顺便施压。
陈家毕竟也是湘南望族,哪怕弟弟陈子安出事,但也没有影响到陈家的根基。
然而。
当陈子兴赶到巡检司衙门时,却吃了个软钉子。
当值的巡检是个面生的副手,态度客气但明显疏离,只说接到上峰严令和可靠线报,不得不查,一切需等查验清楚再说。
并表示线报可能涉及边关军事,马虎不得。
陈子兴试图塞银票疏通,对方却连连摆手,坚称不敢徇私。
陈子兴为此憋着一肚子火回到府中。
还没坐稳,派去打探“阎老板”底细的人回来了,带来的消息更让他心惊……
那个阎老板落脚的高升客栈,人已经在今天清晨退房离开了,去向不明。
问掌柜和伙计,只说是北地口音的富商,具体来历谁也不清楚。
“混蛋!”
陈子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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