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斋的院门虚掩着,像是特意留了道缝,透出些许暖黄的光。
宁默侧身闪进去,反手带上门,‘咔哒’一声落了闩。
院里静得出奇,连三夫人沈月茹身边的丫鬟柳儿也不见人影……
不过这也正常,有些事,本就该关起门来做。
三夫人考虑的蛮周到。
宁默走到正房门前,没立刻推,而是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叩了两下。
“不是让你去厢房抄经了么?怎的又转回来了?”
里头顿时传来沈月茹的声音。
温温软软的,却像绷紧了的丝弦。
宁默轻声道:“夫人,是我。”
房间里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月茹的声音才又响了起来,待会几分端重:“进来罢……”
宁默推门进去。
屋里只点了一盏烛台,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檀香。
沈月茹已换了寝衣,是极素的月白软绸,外头严严实实罩了件藕荷色的长衫,腰带系得一丝不苟。
脖颈的肌肤在暖光下,白的晃眼。
她端坐在梳妆台前的绣墩上,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捏着一卷翻开的佛经,眼帘低垂,神色平静无波。
一副凛然不可侵犯,潜心向佛的端庄模样。
宁默心里暗笑。
都到这地步了,山寺静夜,孤男寡女,连柳儿都打发得远远的,居然还这么假正经。
当然,面上他却不敢怠慢,上前两步,依着规矩躬身行了礼:“小的见过夫人。”
沈月茹从经卷上微微抬了抬眼,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目光又落回字里行间,随口问道:“此番乡试,你本来中了解元,可县衙定你舞弊之罪,摘了你的功名……你如实说,是不是舞弊了?”
宁默心下一动,神色顷刻间变得肃穆庄重起来。
他略一思忖,便知这位看似柔弱的三夫人,对他之前的话还是动了点心思。
她或许还是把他上回在寺庙里那些‘金榜题名’的话听了进去。
或许,在她那为自保而做出借种求存的计划外,也有了连自己都不敢想的念想……
万一自己真的成了呢?
“回夫人!”
宁默抬起头,目光清正坦荡,望向灯下那张清丽却难掩憔悴的脸,声音很低,但却格外端正:“宁默寒窗十余载,昼夜苦读,所凭所恃,皆是真才实学。案头灯火,窗前明月,皆可为证。”
“解元之位,是学生一字一句、一笔一划挣来的,未曾有半分虚假。”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些许沉郁的无奈,却并无激愤,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奈何寒门出身,人微言轻。”
“陈家势大,在湘南府根深蒂固,暗中勾连考官,构陷诬告,为那陈三公子扫清障碍罢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说得不疾不徐,语调平稳,像在讲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在宁默看来,这个时候,克制与淡然,显然要比痛哭流涕来的都要有分量。
更让人不由得去信。
沈月茹这才抬起眼,美眸在他脸上细细转了一圈。
她放下手中那卷仿佛只是个道具的佛经,沉吟片刻,忽然道:“既如此,空口无凭。你便以眼前的景色,和心中的情,当场作首诗来听听。”
“诗词最见心性才情,是做不得假的。”
考他?
宁默几乎要失笑。
穿越者的福利,老祖宗留下的文化遗产宝库,可不就在这儿等着么?
他稍一回忆,便拣了首小孩子都会来上几句的诗句。
既应眼前的景色,且情意深长,又不至于太过超前惊世骇俗。
宁默略整了整身上粗布衣衫的袖口……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身上那点读书人的斯文气透了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沈月茹被灯光柔化的侧脸上,轻声吟道: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宁默的声音低沉和缓,在寂静的室内缓缓荡开。
那诗中求而不得的辗转反侧,寤寐思服的深沉情意,被他念得格外真切。
毕竟前世也是企业高管,演讲这套堪称手到擒来。
更何况念诗?
沈月茹捏着经卷边缘的手指,听到宁默的诗句,顿时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她是望族之女,自幼**读诗书,琴棋书画未必样样拔尖,但品鉴赏析的功夫是自幼熏陶,刻在骨子里的。
这诗句……并非当下文人圈流行的绮丽工巧之风,反而古朴真挚,直抒胸臆,情意深长。
尤其是那‘求之不得,寤寐思服’的辗转煎熬,和‘悠哉悠哉,辗转反侧’的长夜难眠,简直像是一根羽毛,不偏不倚,恰好搔在了她心尖最空落,也是最渴望被填满的那一处。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口中的‘淑女’,是在说她么?
这个念头一起,沈月茹呼吸便不由得乱了几分,心口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麻雀,扑棱棱地撞。
脸颊也后知后觉地发起热来。
她慌忙垂下眼帘,心中泛起阵阵波澜。
好半晌,她才勉强稳住心神,轻轻道:“确是……好才情。古朴真挚,情意沛然。”
这话,等于是完全认认宁默的清白,也认可了宁默的才华。
沈月茹内心稍稍松了口气。
宁默越有才,她心中的遗憾就越少。
如果宁浩是假有才,她会觉得自己被玷污了……真有才,自己也不会感到失落。
才子佳人,才是绝配!
她顿了顿,搁下经卷,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语气复又变得淡漠起来:“只是,我终究是内宅妇人,一双手,伸不了那么长,更动不得树大根深的陈家。替你翻案,难于登天。”
她话锋微转,抬起眼,目光定定地看向宁默,“但……只要你从此安心待在周府,不生二心,不行差踏错,我沈月茹自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
“此番回府,我便寻个由头,去禀明大夫人,将你的身契调来我三房名下听用。只要我在一日,便保你一日安稳,不叫你无故受人欺辱。”
宁默心中那点刚被诗句和她片刻柔软燃起的火苗,“嗤”一下,骤然黯淡。
调来三房?
听着是恩典,实则是画地为牢。
从此他就真的成了沈月茹裙边一个见不得光的面首,生死荣辱,前程未来,全在她一人身上。
他要的自由,他要的堂堂正正站在人前的前程,他要的挣脱这奴籍身份,活出个人样的资格,突然就成了遥不可及的泡影。
宁默内心很失望。
但他脸上还是没有流露丝毫,反而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感激,道:“谢夫人垂怜庇佑。宁默……定谨记夫人恩德,安守本分,绝不负夫人今日回护之心。”
以后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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