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林夏醒来时,医疗舱的灯已经全亮了。
昨晚放在床边的椅子被移到墙下,中间空出一大片位置。两张金属推车并排停着,上面铺着干净的白布,剪刀、镊子和不同规格的敷料依次排开。旁边还放着几只没有拆封的药瓶。
罗站在水池边洗手。
袖口挽到手肘,水流从指缝间冲过。他洗得很仔细,手背、掌心和每一根手指都没有漏掉。擦干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监护仪。
林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心率比昨天慢,体温仍然有些高。
“今天清创?”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一些,只是说话时胸腔里仍有轻微的拉扯感。
罗走到床边,将记录板递给她。
“左肩和侧腰重新处理。深层还有少量坏死组织。”
纸上的字写得很密。
林夏先看见了几处伤势示意图。左肩的烧伤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背后,侧腰还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昨晚她只能感觉到疼,现在看见标注,才知道罗究竟从她身上处理掉了多少东西。
最下方单独列着左臂。
神经受压。肌肉损伤。末梢反应微弱。
记录板上还有几行被罗圈出来的数字。
林夏看不懂其中两个缩写,却看得出连续八天的数据并不平稳。前三天的伤口范围很大,从第四天开始,变化速度忽然加快。
“这里是什么?”
“创面恢复情况。”
罗用笔尖点了一下被圈出来的位置。
“按你最初的伤势,这些地方现在不该长出新的组织。”
林夏抬眼看他。
“药的作用?”
“我用的药没有这种效果。”
“手术果实呢?”
“手术能切除坏死组织,修补内脏,不能让烧毁的组织凭空长回来。”
罗翻到下一页。
上面画着一处创面边缘,旁边分别标注了昨日与今日的范围。只过了一夜,原本已经准备切除的区域重新出现了微弱的血液循环。
“最开始我以为是误判。”罗说,“连续几天都是这样。”
“所以呢?”
“你身体里似乎有某种力量在帮助修复。”
“什么力量?”
“不知道。”
罗说得很直接。
“没有发现药物残留,也不像仍在生效的恶魔果实能力。它不会立刻治好你,只是在持续加快身体本身的恢复。”
林夏看着那几组数字。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系统。
可是系统没有给出任何新提示。她记得的技能里,也没有能够修复烧伤的能力。
那十三年仍是一整片空白。
即便真有什么东西在帮助她,也被留在了她无法打开的那部分记忆里。
林夏没有向罗解释,只将记录板向下翻了一页。
“左手呢?”
“神经没有完全断。”罗说,“能恢复多少,要等创面稳定以后再看。”
没有保证,也没有刻意说得更严重。
林夏试着动了动手指。
左手依然没有反应。
她将记录板还给罗。
“按你的方案来。”
罗接过记录板,低头写了一行。
“今天会疼。”
“有药吗?”
“有。”
“那就好。”
她没有打算拒绝止痛药。疼痛不会让伤口恢复得更快,也不能证明什么。以前她给罗和罗西南迪处理伤势时,最讨厌的就是病人擅自隐瞒感受,最后把可以控制的问题拖得更严重。
现在轮到她自己,没必要做同样的事。
罗给她重新接上输液。
冰凉的药物顺着右臂进入身体,林夏的眼皮渐渐变沉,意识却没有消失。
“要翻身。”罗说。
他把右手伸到她面前。
“抓住。”
林夏没有思考,直接握了上去。
这个动作对她而言太熟悉了。
以前替罗换药、检查白斑,或者把发病后蜷在角落里的少年拉起来时,她经常这样抓住他的手。罗的手总是很冷,指节瘦得硌人,手腕也细,几乎能被她一只手完全圈住。
可这一次,触感完全不同。
落进掌心的手宽大而温热,掌骨已经完全长开,指根与虎口留着长期握刀形成的硬茧。黑色纹身沿着手指向上延伸,她的手指合拢以后,甚至无法完全握住。
林夏低下头。
罗的手比她大了很多。
这已经是一个成年男人的手。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一点。
“怎么了?”罗问。
“没什么。”
“那就抓稳。”
罗反手扣住她的手。
他的掌心覆下来,将她的手整个包住。另一只手托住她没有受伤的右肩,带着她缓慢侧身。
林夏跟着他的力道移动。
侧腰离开床面时,伤口立刻被牵扯起来。她下意识收紧手指,罗的手也随之扣紧,没有让她滑回去。
等身体完全转向右侧,他才松开。
林夏的手落回床面。
掌心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她看了罗一眼。
罗已经转身重新洗手,像是刚才的动作与扶住任何一个病人没有区别。他洗净双手,戴上手套,又检查了一遍清创器械。
林夏也将视线收了回来。
是罗。
只是长大了。
医疗舱的门打开,贝波抱着两只密封盒走进来。他今天换了一身浅色连体服,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圆圆的耳朵。
“船长,东西都准备好了。”
罗检查过密封条。
“放左边。”
“好。”
贝波将盒子放下,又从另一侧绕到病床边。他显然想帮忙,爪子抬起来又放下,不知道应该先碰哪里。
林夏看着他。
“贝波。”
“在!”
“麻烦你扶一下我的手。”
贝波立刻站直。
“好,我会很小心的。”
他用两只爪子托住林夏的左臂。动作轻得像是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罗解开固定带时,他连呼吸都放慢了,耳朵紧张地向后压着。
林夏的手臂被抬高了一点。
没有知觉的手指自然垂落,腕骨比她记忆中细长许多。
罗先拆掉外层绷带。
敷料与伤口粘在一起,分离时发出很轻的湿响。药物已经开始起效,林夏仍然能感觉到皮肤被一寸寸揭开,只是那种疼变得迟钝,隔着一层雾压在身体深处。
贝波低着头,不敢看她的伤口。
“你可以放松一点。”林夏说。
“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有。”
贝波的爪子仍然僵着。
林夏用还能活动的右手,轻轻碰了一下他手臂上的白色绒毛。
“这样就好。”
贝波愣了愣,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嗯。”
罗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最后一层敷料取下以后,消毒药水的气味变得更重。
罗先检查了昨天标记过的几处伤口。
其中一处本该继续向外坏死的皮肤,边缘已经重新出现血色。另一处深层烧伤下方,甚至生出了很薄的新组织。
他用镊子碰了一下,动作随即停住。
“疼吗?”
“有一点。”
罗又换了一个位置。
“这里?”
“麻。”
他没有切下原本准备清除的那片组织,而是在记录板上重新标出范围。
林夏看着他的动作。
“又恢复了?”
“嗯。”
罗的语气里没有喜色。
对于无法解释的情况,他显然不会因为结果暂时有利便放松警惕。
“这股力量也可能有代价。”他说,“在确认之前,不能依赖它。”
“我知道。”
清创真正开始以后,医疗舱里安静下来。
罗的手很稳。
他先清理最外侧已经失去活性的组织,再处理贴近肩部的伤口。每一次动作都短而准确,几乎没有多余停顿。贝波按照他的要求递来新的纱布和药液,用过的东西很快被收进另一只盒子。
林夏看着罗垂下的眼睛。
十三年前,他拿刀时手指还会发抖。
铂铅病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他的关节一直在疼,白斑从手背爬到腕骨,连握住餐具都需要用力。可他不喜欢别人帮忙,总是自己把绷带缠得歪歪扭扭,再假装没有问题。
现在那双手已经能够切开皮肉,避开血管和神经,再将一个快死的人从伤口里一点点捞回来。
罗西南迪如果看见,大概会很高兴。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左肩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灼痛。
林夏的身体猛地绷紧。
监护仪上的数字迅速上升。
“疼?”罗问。
“嗯。”
“哪一层?”
林夏缓了一口气。
“里面。”
罗停止动作,检查输液速度,又补了一部分止痛药。
“等一会儿。”
贝波仍托着她的手臂,紧张地看着她。
“林夏小姐,你要是很疼,一定要说。船长不会生气的。”
“我知道。”
“真的。船长看起来很凶,但是治疗的时候……”
“贝波。”
“对不起!”
林夏的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药物逐渐起效,疼痛退下去一些。
罗重新拿起器械。
下一次疼痛压上来时,林夏没有屏住呼吸。她照着罗刚才说的,慢慢吸气,再一点点吐出来。
可身体并不完全听从意识。
她的右手在床单上收紧,指尖抓空以后,无意识地向罗伸过去。
最初碰到的是他的手腕。
隔着手套与衣袖,依然能够感觉到腕骨的形状。她本能地想再向下,像以前一样抓住他的手,指尖却在碰到手套边缘时停住。
罗正在处理伤口。
不能碰他的手。
林夏转而抓住了他的袖口。
浅色布料立刻被攥出几道褶皱。
她过了一会儿才察觉,手指下意识松开。
罗却先开口。
“抓着。”
林夏看向他。
“别碰我的手套,袖子可以。”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手里的器械也没有停。
林夏便重新抓紧那截袖口。
以前她不会在意这些。
罗生病的时候会靠在她身上睡,她也经常按住他的手腕换药。小船空间狭窄,他们和罗西南迪挤在一起,谁的肩膀碰到谁都不值得注意。
现在依然是罗。
可她每次伸手,都会先碰见那些已经长大的痕迹。
更宽的手掌,更结实的手腕,还有挽起袖口后属于成年人的小臂。
她的记忆没有变。
罗却已经独自向前走了十三年。
林夏抓着他的袖口,跟随他的声音调整呼吸。眼前偶尔会因为疼痛暗下去,但每次重新看清,罗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贝波也一直托着她的左臂。
两只爪子很暖。
※二 ※
清创持续了很久。
中途,医疗舱的门又被推开两次。
第一次进来的是两个穿着红心海贼团制服的男人。走在前面的戴着帽子,脸颊两侧各有一道深色纹样,手里抱着新的敷料。后面的人戴着印有“PENGUIN”字样的帽子,端着几只药瓶。
“船长,剩下的东西拿来了。”
前面的人走得太快,差点撞上推车。后面的佩金伸手挡了一下,药瓶在托盘里轻轻晃动。
“夏奇,看路。”
“我看了。”
“你看的是病床。”
“这里除了病床还有什么好看的?”
罗头也没抬。
“安静。”
两个人立刻闭嘴。
夏奇将敷料放到罗指定的位置,还是忍不住往病床上看了一眼。
林夏也在看他。
视线碰上以后,夏奇像是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介绍过,压低声音说:“我是夏奇。后面那个是佩金,我们都是这艘船上的船员。”
佩金将药瓶摆好。
“等船长做完再说。”
“我已经说完了。”
“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夏奇看了看罗。
罗只说了一个字。
“走。”
“好。”
夏奇往门外退了两步,又指了指贝波。
“需要换人就叫我们,他从刚才开始腿都快抖了。”
“我没有抖。”贝波小声说。
“床架都在动。”
“那是船在动!”
佩金把夏奇拖了出去。
门关上以后,贝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似乎真的担心他影响了病床。
“没有动。”林夏说。
贝波松了一口气。
“谢谢。”
第二次开门,是清创接近结束的时候。
夏奇和佩金又来了。这次两个人没有出声,只把需要的东西放下,站在墙边等候。
罗处理完最后一处创面,摘掉已经沾血的手套。
林夏的手仍抓着他的袖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
林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慢慢松开手。
浅色布料已经被她攥得发皱。
“抱歉。”
“没有扯到伤口就行。”
罗重新覆盖敷料,将左肩与侧腰固定好。
最后一层绷带缠好以后,他将床头调高了一些。
“起来一点,换后面的垫子。”
林夏用右手撑住床面。
刚刚使力,侧腰便疼得她动作一顿。
罗伸手绕过她的后背。
“别用力。”
他的手臂从她没有受伤的一侧托住肩背,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右臂,将她从床上抬起来。
林夏顺着他的力道向前。
眩晕来得比预想中更快。视野忽然暗下去时,她没有寻找床栏,身体已经自然地靠向罗。
额头抵住了他的肩膀。
右手也落在他身侧,隔着衣服抓住一小片布料。
罗没有动。
“头晕?”
“有一点。”
“闭眼。”
林夏闭上眼睛。
罗的肩膀比记忆里高出太多。以前如果罗疼得站不稳,通常是她扶住他,让少年人的额头靠在自己肩侧。
现在他们的位置完全反了过来。
她几乎被罗一只手臂整个托住,额头只能碰到他的锁骨附近。成年人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呼吸时胸腔也会轻微起伏。
林夏睁开眼睛,视线正好落在罗的颈侧。
那里已经没有白斑。
只剩下一小片被帽檐与头发遮住的皮肤。
她沉默了一会儿。
“好了吗?”
“还没有。”
罗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抽走身后被药液沾湿的软垫,换上干净的。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一会儿。
眩晕却让时间变得很慢。
“可以了。”
罗将她放回枕头上,手掌仍留在她的后颈,直到确认她已经躺稳才收回去。
林夏看着他。
罗低头检查固定带,好像没有察觉刚才的接触有什么问题。
她也没有觉得不对。
只是仍然有些不习惯。
记忆里那个能被她轻易抱起来的少年,如今已经可以单手托住她。
罗检查完全部固定带。
“可以说话了。”
夏奇精神一振,立刻向前走了半步。
“林夏小姐,我是夏奇。刚才已经说过一次了,不过那时候你可能顾不上听。这个是佩金,贝波你认识了。我们船上还有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不过船长不让他们进来。”
佩金看了他一眼。
“你这不是全说了吗?”
“总不能让她以后在走廊上遇见一群不认识的人。”
“她现在还不能下床。”
“总有能下床的时候。”
两个人还要继续,罗已经转身去清洗器械。
“出去。”
“船长,我们才刚正式认识。”
“已经认识完了。”
夏奇看起来还想争取。
林夏先开了口。
“这几天,麻烦你们了。”
她说得很轻,语气却很认真。
夏奇和佩金同时停下来。
他们参与过抢救,帮忙搬运器械、维持潜水艇温度,也在罗体力不支时轮流守过医疗舱。林夏都不记得。
可她知道,一场持续八天的救治不可能只靠一个人。
“没什么。”佩金先说,“是船长救的你,我们只是帮忙。”
夏奇点头。
“对。而且你要谢也等伤好了再谢吧。现在说话听着都费劲。”
“好。”
林夏没有再说更多。
夏奇却像是被这个简单的回答弄得有些不自在。他抬手摸了摸鼻子,转身时顺手抓住贝波的手臂。
“走了,别打扰船长检查。”
贝波被他拉得晃了一下。
林夏的目光落在他的右爪上。
白色绒毛靠近腕部的位置缠着一圈薄纱布。刚才一直被连体服的袖口挡着,直到夏奇拉他,纱布才露出来。
边缘已经有些松了。
“贝波。”
“怎么了?”
林夏抬了抬下巴。
“你的手换过药了吗?”
贝波下意识把右爪藏到身后。
“这个没事,只是那天碰到了一下。”
“哪天?”
“你刚上船的时候。冷却管松了,里面的水很烫,我去关阀门的时候……”
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说多了。
“已经不疼了。”
林夏看了一眼推车。
上面还剩几包没有拆封的敷料。
她伸出右手,将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包向贝波的方向推了推。
动作牵扯到侧腰,她只推了一点便停下。
罗从水池边转过身。
“那是你的。”
林夏看着他。
罗与她对视了两秒,摘下手套。
“夏奇。”
“在。”
“带他去换药。”
夏奇立刻把那包敷料拿起来。
“早就该换了。他昨天还说被毛挡着看不出来。”
“真的已经好了。”
“好了也要给船长看。”
“可是船长还在忙……”
佩金从另一边接过贝波的手臂。
“走吧。船长不看,我会。”
贝波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带到门口,回头看向林夏。
“谢谢,林夏小姐。”
林夏点了一下头。
门合上以后,医疗舱重新安静下来。
罗将最后一件器械放进消毒盘。
“你倒是有空管别人。”
“他的伤比我轻。”
“所以?”
“先处理,很快。”
罗看了她一会儿。
“还有力气说这种话,看来药量不够。”
林夏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门口,确认贝波真的被带去换药了,才重新躺好。
※三 ※
罗重新检查了她的左手。
细针从指腹依次向上,直到接近手腕,林夏才感觉到一丝很轻的刺痛。
“这里有感觉?”
“一点。”
“手指试着动。”
林夏盯着自己的左手。
她在脑中发出指令,想让食指抬起来。手背的筋络轻轻动了一下,指尖却仍贴着床面。
第二次也是一样。
罗用手托住她的手腕,检查肌肉反应。
手套已经摘掉了。
他的手指直接贴在她的皮肤上,顺着腕骨向上检查。林夏看着那只比自己大出许多的手,忽然想起刚才翻身时短暂落进掌心的触感。
罗的手很暖。
和十三年前完全不同。
那时她给他检查脉搏,最先注意到的总是过低的体温。后来白斑消失,他的手大概也一点点暖了起来。
只是她没有看见。
“怎么了?”罗问。
林夏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他的手。
“没什么。”
罗没有追问,继续检查肌肉反应。
“左手的问题没有变化。”他说,“神经需要时间。”
“刚才那些新组织呢?”
“恢复速度还在加快。”
罗将她的手放回床上。
“如果继续这样,植皮范围可能会比预计的小。至于最后会留下多少疤,现在不能判断。”
林夏看向重新包扎好的肩膀。
“你见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
“身体自己修复也不行?”
“正常修复有速度。”
罗翻开记录板,写下刚才检查到的数据。
“你的伤口不只是愈合得快。新生组织也比普通疤痕组织完整。继续这样下去,恢复结果可能比伤势本身应该留下的结果好得多。”
“听起来是好事。”
“在弄清楚来源以前,只能算暂时有利。”
林夏点了一下头。
她低头看向左手。
那只手比记忆中长大了许多,指节已经是成年人的形状。虎口和指腹有明显的茧,食指靠近掌侧的位置还有一层与其他地方不同的薄茧。
十五岁的她没有这些。
有人在这十三年里不断握刀,也经常使用枪械。那个人显然很依赖这只手。
现在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林夏试了第三次。
食指仍然没有动。
罗没有制止她。
等她自己停下来,他才重新盖好薄被。
“今天到这里。”
“好。”
罗拉过椅子坐下,在记录板上补充检查结果。
林夏靠在枕头上,意识被止痛药压得有些迟缓。她没有睡,视线慢慢扫过医疗舱。
床头多了一只新的水杯。
柜门外侧挂着两条叠好的毛巾。桌角放着一罐没有开封的糖,旁边压着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纸,上面是一只戴斑点帽的白熊,身后跟着一排小人。
不知道是谁画的。
最下面写着一行字。
欢迎醒来。
林夏看了一会儿。
他们和她没有关系,至少在她的记忆里没有。
可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八天。
她伸手把被水杯压住的纸角抽出来,重新理平,放回桌面。
罗写字的动作停了一下。
“累了就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