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门被踹开的时候,雨正下得最大。
布匹加工坊里先是一阵翻倒的杂乱,然后一个上了年纪的账房从柜台后冲出来,扑通跪下,膝盖砸在木地板上一声闷响。
"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今年港口封了,布卖不出去,我们真的——"
他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
林夏站在门口,没进去。雨水顺着斗篷边缘往下淌,在她脚边积成一小摊。
她进唐吉诃德家一年零十一天。这一年她干过很多事,今天这件是头一次"见血清场"。多弗的原话:连本带利,加一个教训,见血,收回所有资产。任务令在她怀里,盖着家族的印。
她低头,看那双跪在地上、向她举起来的手。
骨节变形,虎口磨出一块握算盘的硬皮,右手中指因为旧伤愈合得不对,微微弯着。
她见过这样的手。
桑代尔岛上,铁匠杰克打铁的手是这样的,老汤姆收网的手是这样的,师父休斯捣药的手,也是这样的。一双干了一辈子活、临到老还在求人宽限几天的手。
那座岛上,这样的手一双一双地停了下来,她一双都没拦住。
【宿主。】系统的声音很轻。
她没应。
两个喽啰在她身后,一个往前探头,"大人,开始吗?"
"退出去。"林夏说,"守门。没有我的话不许进,也不许放人出来。"
喽啰对视了一眼,退到雨里。门从里头合上。
雨声被关在外面。坊里只剩老账房的喘,和柜台后两个学徒压得极低、断断续续的哭。
*二*
林夏走进去,在老账房面前蹲下。
"抬头。欠的数,本带利,算清楚告诉我。"
老账房抬起头,看见她的脸,愣住——她比他想的年轻太多。他结结巴巴报了个数。她走到柜台后翻开账本核了一遍。数字是对的,他没藏,也没敢报少。
她合上账本,把匕首抽出来一半。
然后停住。
她在那里站了三秒。三秒不长,但她在这三秒里把能走的路一条条过了一遍:照令杀人,干净,无人追究,回去领功;放他走,违令,被发现就是她自己的命。
中间没有第三条。
——除非她自己凿一条。
她当社畜时信一条:当规则把你逼到只剩一条死路,那是想让你认命。可规则是人写的,写的人没那么聪明,总有缝。她这辈子(两辈子)干得最熟的,就是在别人以为没缝的地方找缝。
杀人,是底线的那一侧。但任务要的不是"这个人死",是"这个人,在账面上,死了"。
这两件事,不一样。
她把匕首推回鞘里。
【系统。假死毒药,还有几份。】
【三份。】
【够了。】
*三*
她让老账房坐到椅子上,让两个学徒靠墙坐好,从斗篷内衬摸出一只小瓷瓶。
那是她两个月来从家族医务室一点一点匀出来的,每次少到没人会查。她当时不知道留它干什么,只知道"能让人看起来死了、其实没死"的东西,迟早用得上。
今天用上了。
"我给你打一针,"她对老账房说,语气平,因为时间不够温和,"十秒内你会昏过去,看着像死了,心跳压到几乎摸不到,六小时后自己醒。"
老账房瞪大眼,"你——"
"我没要杀你。"她顿了一下,"但我必须让这屋里见血,让外头那两个人信。你不配合,我就只能来真的。选一个。"
老账房的嘴唇抖着,没出声。
她没给他时间想——想得越久越容易出岔子。找静脉,避开大动脉,剂量压在标准线下,他老,代谢慢。他本能挣了一下,第三秒软了,第十秒整个人前倾。她托住他,放平,两指搭上颈动脉:弱,但稳。
两个学徒已经吓得不会动了。刀柄敲颈侧神经节,配一点药粉,比老头倒得更快,姿势更难看。她在其中一个手臂上划了道口子,不深,够血漫出来,在地板缝里洇开。
腥气混进染料味里。
她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很稳。
这件事她记了一笔:她的手很稳。她不确定这是好事。
*四*
她把喽啰叫进来。"处理完了。资产清点,账本地契收好。这三具,扔后巷臭水沟,别脏了要收的东西。"
喽啰看了眼地上,看了眼血,咽了口唾沫,"……是。"
那天后半夜,雨小了。她回到后巷。三个"尸体"被随手堆在垃圾边上——喽啰图省事挑了块地势略高的地方,没淹着,纯属运气。
她挨个补了解药,蹲在雨里等十分钟。老账房先醒,猛地坐起来咳,看见她,想叫,嗓子哑得叫不出。
"活着。"她说,"另外两个也是。"
她把一只油纸包塞进他怀里。"够你们三个在别处重起一个小摊,进头三批货,租半年仓库,有余。天亮前离开塔尔镇,去南边走私港,找没挂家族旗的船,往东海走,越远越好。换名字,别再做布匹。"
老账房捧着油纸包,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你、你为什么——"
"你们现在是死人。"她站起来,"死人不欠债,也没人会再追。"
她转身走进雨里,没等他道谢。
她不需要那个谢,也受不起。
这是她底线的那一侧:她可以骗系统,骗多弗,骗整座家族;唯独骗不过自己。所以她不肯在自己眼皮底下,再多添一双停下来的手。
代价是,她现在多了三个知道她会"手软"的活口。这笔账,记下了。她希望永远不用还。
*五*
两天后,家族例会。长桌,烛火,干部到齐。林夏照例站末端靠墙,不抢视野,不进死角。
汇报进行到一半,多弗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半度。
"塔尔镇的事,办得很干净。"
"谢少主。"
"特雷波尔的人,"他转着酒杯,每个字落得很稳,"今早在隔壁镇港口,看见一个很像塔尔镇布商老头的人,带两个年轻学徒,上了一艘往东海走的船。"
屋里的温度掉了一截。
迪亚曼蒂停了擦剑。拉奥·G放下筷子。特雷波尔的视线从桌面挪过来,钉在她脸上。
林夏没动。
她的见闻色自己张开了——不是她主动的,是那十几道目光压下来的瞬间自己弹出来的。她摸到多弗的情绪:不热,也不冷,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