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那天,林夏是陪路飞去"不确定之物终点站"的。
路飞要去找艾斯和萨博。他打听到,两个哥哥这阵子总往终点站跑——那是哥亚王国把全国的垃圾都倒过去的地方,连地图都不愿意标的灰色之地。艾斯和萨博在那儿干一件事:从垃圾山里扒能卖钱的废铁破烂,一枚硬币一枚硬币地,攒一笔将来出海买船的钱。
路飞照例是要去"加入"他们的。也照例,会被赶。
林夏跟着去,理由和往常一样——她不放心路飞一个人。
※二 ※
事情是从那笔钱开始的。
艾斯和萨博在终点站攒的那笔出海钱,不知怎么,被山下一伙海贼盯上了。
那伙海贼比寻常山贼狠,是真正在海上见过血的那种。傍晚,他们摸上了终点站附近,没找到正主艾斯和萨博,却撞见了正要往回走的林夏和路飞。
"喂,"为首的那个一把揪住路飞,"那倆小子,钱藏哪了?"
路飞梗着脖子:"不告诉你!"
一巴掌扇过去,路飞被打翻在地。
林夏的见闻色在那一瞬间已经铺开——七个成年海贼,有武器,有杀气,不是吓唬人的混混。她六岁的身体,路飞橡胶的身子,对上这七个人,没有胜算。
她飞快地想。
【硬拼,要输。】
【他们要的是钱,不是命——暂时不会杀我们。】
【路飞嘴硬,会被打,但橡胶身子扛得住。】
【目标:拖,找机会,带路飞跑。】
她没有像路飞那样硬顶。她被抓住的时候,没有挣扎,没有哭,安静得让那伙海贼都愣了一下。
"这小丫头……"
"先绑起来,逼那俩小子出来。"
林夏被绑在一棵树上,路飞被绑在旁边。
海贼们在等艾斯和萨博出现——他们以为抓了这两个,就能把人钓出来。
林夏在等另一件事。
她在等那个看守松懈的瞬间。
※三 ※
机会在天快黑的时候来了。
海贼们点起了火,喝起了酒,看守他们的人换成了一个最年轻、最不上心的。那家伙喝了几口酒,眼皮开始打架。
林夏的手,从被绑的姿势里,一点一点地,磨着身后那棵树的粗糙树皮。
【绳结:海员结,但打得急,有松动空间。】
【树皮:粗糙,可以磨。】
【看守:注意力下降,约三分钟后进入低谷。】
她磨了很久。手腕被绳子勒出了血痕,她没停。
路飞在旁边小声:"林夏……"
"嘘。"她极轻地说,"等我。"
三分钟后,看守的头彻底耷拉下去。
林夏的绳子,也在同一刻,松开了。
她没有立刻动。她先解开路飞的——动作快、轻、准,是她在唐吉诃德家族里练过无数遍的东西。
"跟我走。"她气声,"别出声,跟着我的脚步。"
两个人猫着腰,借着火光照不到的阴影,一步一步,往山林里退。
退出去二十米。
三十米。
成功了。
林夏的心跳还是稳的,但她知道,他们逃出来了。再走一段,进了密林,那七个海贼就追不上了。
她拽着路飞,正要加速——
身后,火堆那边,传来海贼们的说话声。
喝了酒的人,说话大声。
那些话,清清楚楚地,飘进了林夏和路飞的耳朵里。
"……黑发那小子,不就是个海贼的孽种嘛。"
"听说他爹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海贼,被处刑了。"
"那种东西生出来的玩意儿,脏死了,就该跟他爹一个下场。"
"留着祸害人间——啧,早该掐死。"
林夏的脚步,停住了。
她旁边,路飞的脚步,也停住了。
※四 ※
那一瞬间,林夏的脑子,是清醒的。
她知道。现在回去是不理智的。她才刚刚拉着路飞脱身。现在回去,等于把两个人重新送进去。
她比谁都知道。她是个活了两辈子的成年人,她算得清这笔账——回去,必输,可能搭上两条命,而且艾斯本人还不在场,连救人的实际意义都没有。
理智告诉她:走。
可她想起某天她看见的那一幕——艾斯听见孽种两个字时,那个被戳中了的、几乎认同的痛。
她想起她得出的那个判断:他信。那些话,他自己信了一点。他觉得自己不该存在。
她想起她把他划进"自己人"那个圈子的时候,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是自己人,就要护着。
那些海贼此刻骂的,不只是一个不在场的孩子。他们骂的,是那个浑身是刺、却对认定的人极好、把自己的存在都怀疑掉的小孩,心里最深、最痛的那道伤。
林夏发现,她生气了。
不是成年人那种"被冒犯"的、可控的生气。是一种很久违的、滚烫的、压不住的生气。
她转过头,看路飞。
路飞已经红了眼。这小孩从来不会算账,他只知道一件事——有人在骂艾斯,骂得那么难听。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不需要说话。
他们一起,转身,冲了回去。
※五 ※
冲进火光里的那一刻,林夏其实还是冷静的。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这具六岁的身体,硬拼是送命。所以她第一反应,还是她最擅长的那套——借力,找支点,用外部的东西。
她扑向最近那个海贼的腿弯,想用他自己前冲的重心把他带倒;她瞄准火堆边那根烧着的木柴,想抢到手里,至少能逼开一个人;她甚至已经"看"好了那把随手放在三步外的刀。
可她算得再准,也填不平那道差距。
她的力气太小了。那个海贼的腿弯被她撞了一下,纹丝不动,反手一把就把她拨开,像拨开一只扑上来的小猫。她去够木柴,差了半尺,被另一只大脚一踢,柴滚远了。她想绕侧后,刚一动,后领就被人揪住了。
技巧,全废了。
不是她算错了,是这具身体,配不上她的脑子。她看得见所有的破绽、所有的支点、所有能用的东西——可她够不到,也使不动。
那一瞬间,林夏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这具身体连借力都借不动——
那就用这具身体,能用的一切。
她不再想章法了。
她张嘴,咬。咬住揪她后领那只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咬到嘴里泛起铁锈味,咬到那人惨叫着甩手。
被甩开,她摔在地上,立刻爬起来,抓起一把沙子扬向另一个海贼的眼睛,趁他捂眼,扑上去挠他的脸,往他手背的伤口上抠。
挠、咬、踢、抓——专挑软的地方下手,眼睛、咽喉、伤口。
她一个六岁的孩子,光靠这一身不要命的打法,竟让两个成年海贼,一时手忙脚乱。
那群海贼很快反应过来——他们不会因为她是个小姑娘就手软。一只大手揪住她的后领,把她整个人拎起来,狠狠地往地上砸。
砰。
林夏的眼前白了一下。
额头、肩膀、胸口,全是钝痛。她扑在地上,嘴里全是血和土的味道。
她咬牙但没控制住,闷哼出声。
路飞想冲过来护她,可三四个海贼围着他打,他被打得自顾不暇,橡胶身子虽然扛揍,但被按在地上,过不来。
"林夏!林夏你怎么样——!"路飞带着哭腔在喊,"放开她!你们放开她——!"
林夏被一只脚踩在了背上。
那只脚很重,把她整个人钉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动弹不得。
但她没有放弃。
她的脸贴着地,眼睛却还在转——她在看,在算,在找。
【左手边,火堆,有烧着的木柴。】
【三步外,有一把他们随手放下的刀。】
她的手,在身体被踩住的情况下,悄悄地,往那根烧着的木柴的方向,挪。
她够不到。
差一点。
她的指尖,离那根木柴还有半尺。
她咬着牙,再挪,肩膀被踩得几乎要碎,她还在挪。
【再近一点。】
【够到它,烫他的脚,他会松开。】
【松开的瞬间,抓刀,划他的脚筋。】
【然后带路飞——】
那只脚又加了力。
"咔"的一声,是她某根骨头不堪重负的声音。
剧痛。
林夏闷哼了一声,眼前发黑,可她的手,还在往那根木柴的方向,倔强地,挪。
她不放弃。
她从来不会在还有一丝办法的时候放弃。她要脱困,她要让这群人付出代价,她要——
她要他们,给艾斯,道歉。
凭什么。凭什么那样骂一个孩子。凭什么。
愤怒、不甘、还有那具六岁身体彻底的无力,全部堵在她胸口。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热了。
眼泪掉下来,砸在泥土里。
她气哭了。
不是疼哭的,不是怕哭的——是气哭的。气她自己这具该死的、太小太弱的身体,气她明明看得见所有的破绽、算得清所有的办法,却连一根木柴都够不到,连一个孩子都护不住。
※六 ※
她的眼泪,被踩着她的那个海贼看见了。
他低头,借着火光,看清了这张沾满泥和血、却还倔强地瞪着、挂着泪的小脸。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吹了声口哨。
"哟,"他喊同伙,"过来看看这小丫头。"
另一个海贼凑过来,借着火光看了看林夏的脸。
"……嚯。"他笑了,那笑声让林夏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这小丫头,洗干净了,是个美人胚子啊。"
"现在是小了点,但底子在这儿。"
"养几年,或者——直接卖了,能卖个好价钱。"
"对啊,那笔钱不一定逼得出来,这丫头倒是现成的。"
林夏趴在地上,听着这些话,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她见过被卖的人。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拼命地动,可那只脚死死地踩着她,那根木柴还在她够不到的半尺之外。
她第一次,感觉到一种真正的、冰冷的恐惧。
不是怕死。是怕那种比死更漫长的东西。
就在这时。
火光的边缘,有一道影子。
林夏的见闻色,先于她的眼睛,捕捉到了那个气息——滚烫的,暴怒的,像一团骤然炸开的火。
是艾斯。
他什么时候来的,她不知道。
"——你们他妈的,放开她!!"
艾斯冲了出来。
※七 ※
后面的事,发生得很快。
艾斯打疯了。
林夏从来没见过那样的艾斯——他平时打路飞、对她龇牙,都是有分寸的。可这一刻,他没有分寸。他像一头真正的、要拼命的小兽,扑进那七个海贼里,又快又狠,往死里打。
踩着林夏的那只脚松开了。
林夏第一时间翻身,抓起那根她够了半天都够不到的木柴,狠狠地,烫向最近那个海贼的脚踝。那人惨叫。她趁势抓起地上那把刀——
"路飞!"她嘶哑地喊,把刀的位置往路飞那边一指。
路飞已经挣开了——海贼的注意力全被艾斯吸引了过去。他嗷一声扑过来,橡胶拳头四面开花。
三个人,对七个海贼。
正打得胶着,林荫那头传来一声闷响。
是萨博。
他是循着动静追上来的,跑得帽子都歪了。冲出树丛的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问——看一眼地上的血,看一眼疯了的艾斯,手里的铁管就抡了出去。
一管子,把背后偷袭艾斯的那个海贼,砸得横着飞了出去。
"艾斯!左边!"
"知道!"
两个人背靠着背,一个火爆,一个冷静,配合得像演练过千百遍。路飞的拳头从最不讲理的角度甩过来,林夏的刀专挑下盘和手腕,见缝插针。
四个孩子,对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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