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燃正准备下田，见陈川怒气冲冲走到他面前质问，他暂时放下手中的背篓，声音淡淡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如果不是你去举报，张队长为什么会扣我工分，还让我做检讨？”
“这要问你自己。”
“你还不承认？你不就是记恨我昨天骂了你，所以怀恨在心吗？我早就知道，你他妈就是一条阴沟里的毒蛇，谁踩你你咬谁！要不是你去告了密，张队长今天会特意来我上工的地方抓我的小辫？”
今天他像往常一样，见周围没什么人就偷了会儿懒，谁曾想就这么巧，让张队长给逮到了！
张队长在那个时间点是不会出现在知青们上工的地方的，这是知青们众所周知的事情。有些知青会趁这个时候偷会懒，其他人即便看见了也都当没看见，毕竟谁没个累的时候？
可今天就是这么巧，偏偏就他偷懒的时候让张队长看见了！
张队长是民安村生产队的队长，为人古板，最看不得别人糊弄庄稼活。见他在种植水稻的关键时刻还偷奸耍滑、懈怠劳动，非要扣他的工分，还要让他当着村里所有人的面做检讨。
如果不是闵燃告密，张队长又怎么会刚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里？
闵燃眼神讥讽地看向陈川：“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难道不是你咎由自取？”
“你！”陈川怒不可遏地抓住闵燃的衣领，“老子今天非要教训教训你这个黑五类、狗杂种！”
听到陈川嘴里的污言秽语，闵燃连眼神都没动一下，好似已经习惯了这种辱骂，又好似有恃无恐，根本不在意陈川抓住他衣领，以及迅速向他挥来的拳头。
“住手！”闵燃和陈川这边的动静闹得挺大，周围上工的知青都被吸引过来，包括吴见山。
吴见山抓住陈川的拳头：“陈川！快放开闵燃！”
“我不放！”
“我今天非要教训教训他！”
吴见山给几个男知青使了使眼色，众人合力将两人拉开。
“放开我！”陈川还叫嚣着要揍闵燃，被几个男知青按着动弹不得。
“够了！”吴见山喝道。
他平复了下语气，心平气和地说道：“陈川同志，这事是你误会闵燃同志了。张队长今天去你那边的原因我知道，不是闵燃同志说的。”
陈川挣扎的动作一顿，“什么？”
“是你那边有块稻田蓄水有问题，张队长是搞农活的好手，村民才请他过去看看的。村民跟张队长说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陈川喃喃道：“不可能……”
难道他是真的误会闵燃了？
吴见山：“怎么不可能？我亲耳听到的难道还能有错？”
陈川看向闵燃的眼神带着些许复杂。
不，不会的。
他不可能看错闵燃。
这事儿一定跟他有关系。
他哼了一声，恶狠狠地看着闵燃：“闵燃，你给我等着，最好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不然……”
语气中的恶毒让吴见山都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唯有闵燃依旧神色平静地注视着他，好像陈川在他面前就是个跳梁小丑。
陈川最后凝视了闵燃一眼，甩开压制他的几个男知青就要离开。
“等等！”一个明媚张扬的声音叫住了他。
“虞梦同志？”
虞梦越过众人，走到闵燃身边。
她看向陈川：“陈川同志这就走了？骂了人不需要道歉吗？”
陈川脚步一顿，不可思议地看向虞梦：
“虞梦同志，你居然要为这种人出头？”
闵燃的眼眸闪烁了一下，睫毛微颤。
“这种人？哪种人？”虞梦反问道。
陈川以为虞梦不知道闵燃的底细：“他爹是个黑五类！他就是个黑五类的后代！这么低贱的出身，虞梦同志你……”
“陈川同志！”虞梦收起脸上的笑意，面容严肃地冷喝道，“请注意你的言辞！”
“你别忘了，我们都是来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哪里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就算他是黑五类的后代，那他也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
“你没有资格出言辱骂他。”
“陈川同志，请你向闵燃同志道歉。”
场面一片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
吴见山轻咳一声：“虞梦同志说得有道理。既然我们都是来接受农村再教育的，那就没有任何区别。陈川同志确实不应该骂闵燃同志……陈川同志跟闵燃同志道个歉吧……大家都是知青，还是要以和为贵、互帮互助……”
白佩兰也出声：“陈川同志，这事确实是你做得不对，你不应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找闵燃同志麻烦，还一言不合就骂人，你确实应该跟闵燃同志道歉……”
周围人也出声劝阻：
“是呀，陈川，道个歉而已，没什么的……”
“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闵燃同志大人有大量，不会介意的……”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让陈川道歉。
陈川胸中像是堵了一口淤血，气得直发闷。
在众人的言语眼神压迫下，陈川咬紧牙关，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两个字：“……抱。歉……”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的反应，转身径直离开。
背影中看出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闵燃听见了却又好像没听见那两个字一样，他的表情一如即往的平静，好似陈川道不道歉对他都没什么影响。
他也没在意陈川的离开和众人的劝慰，只是将目光落在虞梦身上，眼神如深渊之海，晦涩而幽深。
她这是，替他出头？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川一走，众人热闹也看完了。
吴见山：“行了行了，大家都散了吧，该干活的干活去……”
虞梦注意到闵燃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她俏皮的冲他眨了下眼睛，也跟着白佩兰一起离开。
闵燃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飞快移开视线。没过一会儿，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虞梦的背影，眸光流转，微微闪动着别样的光芒。
离开的陈川，心中对闵燃的怨毒更深。
如果不是闵燃，他就不会被张队长抓到，被扣工分、做检讨。他知道，今天的事一定跟闵燃有关。别人不了解闵燃，他了解。
如果不是闵燃强逼虞梦同志，虞梦同志怎么会跟他这种人结婚，还为他出头？
如果不是闵燃，虞梦同志今天不会这么针对他，他就不会在虞梦同志、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
闵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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