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容易被别人说的话影响，但其实对一个人的评判从来都是要从自己的内心出发，要自己相处过才知道这个人是否值得继续。
“我总是下意识相信别人的话，不论是好的坏的，我从来没有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
符梓乐低头，眼睛盯着来回上下绞着的手指。
“我很久之前就意识到这一点，但怎么都改不掉……我无法跟我亲近的人聊这些，我只能短暂地相信一下陌生人。
“不过，我们应该不算陌生人了吧，我只是觉得，是不是因为我们还没有互相了解太多，所以我才会信任你……”
她说着说着，听到了极度安静之中微弱的呼吸声。
抬头一看，面前的陆离满脸泪光，碧蓝的眼盛满眼泪，像翻涌的海水，此刻为她倾泻而下。
“你……”符梓乐有些不知所措，赶忙从桌上的纸盒抽了几张纸递给他。
陆离接过纸巾掩在脸上，弯下身，双肘拄着腿无声地哭起来。
那盏有些冰冷的阅读灯，灯光好似穿过了符梓乐的身体，照亮他不断抖动的双肩。
符梓乐不知该说什么，起身拿起他桌上的水杯，出去接了一杯温水回来。
*
陆离当然知道符梓乐会安全回来，他也知道她去了哪里，但他没想到，符梓乐回来后会来找他。
多年前的现实世界中，她并没有崴脚，晚上出去喝酒，醉醺醺地回家，陆离还给她做了醒酒汤。
所有剧情都像之前一样一件一件发生，但所有事都变得不一样了。
陆离不敢节外生枝，他唯有静静地等待剧情发展，结果发展到如今这种情况。
符梓乐从未像这样在他面前剖析过自己，对于陆离来说，以此了解她，让他觉得更加真实。
可越真实的东西，往往越虚假。
陆离听她讲未讲完的话，看着她还完整地坐在面前，他就越觉得自己抓不住她。
心情逐渐平静下来，首先递到手边的是符梓乐送过来的一杯温水。
她什么都没说，陆离礼貌接过，尽量不碰到她：“谢谢符小姐……”
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我有些失态了，在听到您这番话的时候。”
“感谢您肯信任我，您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有些事，不需要总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见他表了态，符梓乐道：“那我也想把这句话说给你，陆离，看看你给我发的消息吧，有些事，你也不要总是大包大揽地去承认‘错误’。”
“如果是担心我开除你而这样做的话，那你大可以放心。”她道，“在之前对我学生的教导时，我就说了，我这个人最注重的就是‘人情味’，如果时时刻刻都保持虚伪的笑脸，那我不如找个机器人当管家。”
陆离道：“我可以学习，学习怎样变得更有‘人情味’一点……”
符梓乐道：“就像现在这样，你有什么意见、什么建议都可以直接告诉我，只要不是太过离谱。”
“当然我明白，以你现在的性格，是绝不会出现很离谱的要求的。”她毫不忌讳地拿走陆离手里被眼泪打湿的纸，扔到离她更近的垃圾桶里。
陆离慌了一瞬：“符小姐，我来就好了。”
“好了，”符梓乐道，“我来找你就是想把今天的这些事全部摊开讲一讲，我希望我们之间可以没有隔阂。”
她不愿意面对难以面对的事，就是因为有了太多隔阂，越是亲近，隔阂就越是多。
但像今天这样，主动把这些隔阂消除，她们的关系似乎更进一步，一同面对的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
符梓乐站起身，拍拍他的肩：“在我的家不用这样正式，我上次也跟你提过这事，你总穿的那么体面，我也觉得有些怪怪的。”
“所以以后，你就穿着家居服工作就好了，实在不行穿得舒服一点也行，反正是在家里。”
陆离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先是一怔，随后忙道：“符小姐，这不可以……”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咽了回去。
符梓乐不像在跟他开玩笑。
在符梓乐的心里，似乎这样做才是变得更亲近的信号。
陆离试图努力去理解这样的行为，因为在他的世界里，顺从命令和严格履行职责才是能够留下来的条件。
符梓乐离开他的房间，简单洗漱后回了她的卧室。
她温暖的手似乎还留在肩上，陆离伸手抚上肩头，带着些许不安，些许满足睡下了。
*
而躺到床上的符梓乐，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说到底，陆离也只是一个应聘而来的家庭助理，并且在他这里工作的时间也不算长，为什么会对她的经历有如此丰富的感受？
还会为了她哭泣。
就好像……认识多年的老友一样。
*
即便是没有工作的休息日，符梓乐也保持着早起的习惯。
当她用温凉的水洗漱完之后，早餐也准时端上了桌。
她走向餐桌，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陆离换了一套全新的浅灰色家居服，头发也没有那么工整，像是随手编的麻花辫，懒懒倚在肩头。
他还拿着托盘，站在餐桌旁，见到符梓乐来了，脸颊飞上一抹红晕。
符梓乐脸色欣喜：“对的对的，就是这样。”
她坐下来吃，三明治里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鲜嫩爽脆的生菜和陆离自己腌制的黑椒火腿片，无一不在她的味蕾上跳舞。
嘴里塞满了食物，她又拿起一旁的燕麦奶顺了一口。
咽下这口，她问道：“陆离，那你平时吃什么？”
陆离道：“符小姐，我吃得比您早一些，餐食内容是一样的，也节省时间。”
但他的饭一定不会像符梓乐的这样完整，也许是袋子里仅剩一片的吐司，又或者是生菜外边比较蔫的部分。
“你也要好好吃饭的。”没有待办工作的情况下，符梓乐吃饭速度也很快，她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半三明治塞进胃里。
“符小姐，过快饮食可能会伤胃，同时营养摄入也会不够，还可能引起血糖失控，”陆离的声音在她后上方响起，“今日工作安排不多，您完全可以慢点吃。”
“是哦，”符梓乐道，“今天确实没什么安排。给沈女士看的单子，上午把例图完善一下就好了，下午没什么事……”
“陆离。”
陆离打起精神：“什么事？符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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