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渐西沉,四人决定在破庙里凑合一晚。
主要是之前在集市上闹出的阵仗不小,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方便明日他们换装后再次潜入月牙城,林镌建议直接在城外过夜。
云杳没有异议,她随便找个地方入定一晚都行,叶雨苒和霍青枫更没有意见,他俩没有发言权。
虽说是在破庙凑合,可也不能当真什么都不准备,林镌削了几根树干、捡了瓦片、搓了麻绳,支起一口简易的锅,然后与霍青枫一起出门找吃食、捡柴火去了,留云杳在破庙中陪着心情郁结的叶雨苒。
霍青枫随林镌出门,本来以为他是有话要避开叶雨苒问自己,却硬是捡了一捆柴,打了三条鱼都没等到对方开口。
他站在礁石上,眼见水性极好的林镌敏捷地从海里冒出来,扔上来一只手臂长的鰝虾,忍不住道:“林公子叫在下一起出来,只是为了拎东西?”
林镌浮在水面上,抹了把脸,神色莫名:“不然呢?总不能让姑娘家干活吧?”
霍青枫一愣,继而失笑道:“我还以为林公子是有话要问我。”
林镌又潜入海中捞了几条看上去能吃的鱼虾蚌类,才从水里上来,运气蒸干了身上的水,一脸嫌弃地搓了搓衣服和头发上的结晶,边抖边道:“本来没什么好问的,因为不重要,不过既然你开口了,那我也就直言了。霍少侠对雨苒杀了褚连城的事,一点都不介意?”
霍青枫心道,确实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也确实很直接。
不过他还是想了想才道:“不知林公子对浥云台有多少了解?”
林镌挑眉:“这个得看哪一方面。”若是关于闵玉琼、简幽蓝、双圣的,往上数三代的资料他都了如指掌。
霍青枫神色晦暗,道:“关于……十七年前那件事之后,浥云台的派系划分。”
林镌眸色一暗,声音发冷,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霍少侠是想说,十七年前,以情义裹挟我姑父,并非令师本意?”
“不,”霍青枫神情有些哀伤,“做了便是做了,我不会在那件事上给家师开脱,我想说的是,自那以后,家师除了道心破碎,武功修为再难有寸进之外,他亦心灰意冷,几乎把手中的权力都分散出去,这么多年,我师父这个掌门在浥云台的话语权其实不算大。”
“所以呢?”林镌道。
霍青枫继续道:“前些时日,齐师伯发现,有浥云台弟子打着‘除魔卫道’的名号不分青红皂白地滥杀魔道中人。”
林镌疑惑道:“你们浥云台不是一直都是‘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吗?”
霍青枫摇摇头:“是‘荡尽天下不平’,而非一刀切地将人分为正道和魔道。”
林镌恍然,难怪他一直不明白,行事如此极端的浥云台是怎么跻进『天下三宗』,与“清静无为”的『道宗』天师观和“普渡众生”的『禅宗』菩提寺并称的,原来此浥云台已非彼浥云台了,现在的浥云台根本配不上『仙宗』这个称号。
“你们能发现的,只是冰山一角,对吗?”林镌道。
“是啊,冰山一角。” 霍青枫苦笑,“齐师伯往下查才发现,浥云台弟子,很多都已经被带歪了,除了几位师叔伯的亲传,其余的,尤其是外门弟子中,对魔道抱有偏见者,居然有数十人之多,甚至有些本身就与魔门有血海深仇之人被收入了门下。”
浥云台不收身负血仇者,这个规矩林镌知道,不是什么怕惹麻烦之类的原因,是因为浥云台的心法特殊,性情偏执者很容易道心不稳,甚至道心破损影响修为,严重者或许还会走火入魔。与非逆脉之体不能修习『红尘谱』,非通透之人不能修习『碧落卷』是一个道理。
“齐师伯查到的源头,是十七年前那件事。”霍青枫终于说到了重点。
林镌若有所思:“所以你到蜀中,是为了查十七年前那件事,会不会是有人故意利用闵玉琼设局,为的是让令师把浥云台的管理权交出来,并且因为他这个掌门并未卸任,所以双圣也好,其他有能力且有人品者也罢,都不会主动去全盘接手掌管浥云台的权力,如此一来,确实可以从内部瓦解浥云台的意志。好算计!”
霍青枫道:“齐师伯也是这般推测的,所以他找到了我来蜀中,从源头开始查起。”
林镌点点头:“的确只能由你来查,这件事除了我什幽城,损失最大的便是令师,浥云台谁都有可能是幕后黑手,只有令师不可能。”
简幽蓝几乎是在十七年前失去了除浥云台掌门这个身份的一切,挚友、骄傲、信念、天赋。
“所以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之前的问题,雨苒杀了褚连城的事,我非但不介意,我更希望把浥云台里这些只论正魔、不论善恶的刽子手都清理干净!”霍青枫声音里带着让人不易察觉的杀意。
“如今着手调查的就你们师徒和酒圣?”林镌问道。
霍青枫点头:“在没有彻底洗清嫌疑之前,我们没法信任任何人。”
“包括姬凤弦?”林镌挑眉。
霍青枫颔首:“包括姬师叔。”
林镌哂笑着摇头:“就你们三个人,势单力薄,猴年马月才能查出个所以然来。”
霍青枫蓦地抬头,眼睛一亮,抱拳道:“请林公子不吝赐教!”
“赐教谈不上,我也有私心,毕竟能让闽玉琼之流吃亏的事,何乐而不为呢?”林镌脸上满是算计的笑意,却并不令人讨厌,“他们蛰伏起来搞了十七年的事,却还是这样偷偷摸/摸,说明他们还没有完全接管浥云台的能力。跟这种废物斗,你就不能跟他们比耐心,因为他们什么都不行,除了耐心足够。”
他表情肆意张狂,全然没有在云杳面前的温良,“你们首先要做的,是找出他们花了十七年,都无法撼动的那些人,那些人才是你们拨乱反正的基石。”
“可是,要怎么找?”霍青枫为难道,“人心隔肚皮,家师和齐师伯就是没办法分辨,才不得不派我暗中调查。”
林镌狡黠一笑:“大多数人在手里没有权力的情况下下,所遵循的道德准线都比较高,因为他们放低了道德并不会对谁有真正的伤害,反而会让自己背负上道德谴责,不如把口头上把自己的道德标准放高,还能赢得一些好名声。”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声音微微透着些凉意,“但人手里一旦有了权力,内心的肮脏就不可能再掩藏得住。”
霍青枫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让所有人都得到伤害他人的机会,筛选出作恶的人……”
“这个方法比较极端,因为人心本就经不起考验,可能会误伤一部分本来没有加入敌方阵营的人。”林镌道。
霍青枫闭了闭眼,道:“不破不立,浥云台想要绝处逢生,就不能再留下后患!我明白该怎么做了,多谢!”
“不客气。”林镌眨眨眼,“期待看到你们的新生。”
翌日清晨,霍青枫与叶雨苒登上了离开最早一班炎洲的客船。
目送他二人远去,林镌问道:“杳杳,别天游是真的天赋不高吗?”
“为什么这么问?”云杳环臂侧眼看他。
林镌道:“能发掘齐道因、姬凤弦等人,又把槐序养成如此的人,即使根骨一般,眼光、悟性和对武之一道的理解也不可能差,这样的人,若能勤耕不辍,未必不能在武功修为上突破/身体的极限,成为一方大能。”
“你是觉得别天游如今的名声配不上他的悟性?”云杳摇头,“你也说了,在根骨一般的情况,悟性和勤奋够的人,确实有可能突破自身极限,可别天游的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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