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云杳去到蛊楼,院子里虽算不上一片狼藉,也能很明显地看出有人在这里打过一架。
“你们这……挺快呀。”云杳跨过一个碎掉的瓷碗,扶起倒地的凳子。
林镌哼了一声,将抢来的玫瑰酥丢进嘴里,“嘎巴嘎巴”吃得十分做作。
温若悬恨得牙痒痒,冲云杳道:“你管管他!”
云杳摊手:“谁让你哐他主刀的?”
温若悬道:“我就是看不得这小混/蛋浪费天赋,明明是学医的一把好手,偏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硬生生把自己搞成个半吊子。”
林镌蹲在院墙上,遥遥答道:“我学什么都很有天赋,难道都要学成样样精通的大家吗?”
“我师兄就是太好性了,居然没在你待在药王谷那几年把你强行收作徒弟。”温若悬图穷匕见,“要不然你在我这里呆三年,我保证三年后你会成为跟小沅儿齐名的神医。”
林镌冷笑:“只听过‘弃医从文’的,还真没听过‘弃武从医’的,你当我傻子呢!”
温若悬见说不动他,转头看向云杳:“虽说现在他身上的寒毒被暂时压制了,可筋骨也遭了不少罪,三年,我不仅给他调理好,还把之后照顾自己的方法都教会他,怎么样?”
林镌抗议道:“喂喂,你跟杳杳说这些干嘛?杳杳,你可别听他瞎说,华老可说了,我的身体只要多注意,慢慢地就能养好。”
温若悬冷笑:“呵,是慢慢能养好,养他个十年八年,期间不能再受一次重伤。”
“你别危言耸听!”林镌急道,也顾不得温若悬会不会再拿金蟾咬他,嗖的一下窜到云杳身边,拉着她的胳膊,“杳杳,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云杳拍拍他的手,对温若悬摇摇头:“阿镌的事他自己决定,我不插手。”
林镌长长舒了口气,恢复了之前得意的神色。
温若悬失望道:“你们都太惯着他了,阿寂这样,你也这样。”他在十多年前借住什幽城的时候,就曾对云寂提过要收林镌为徒,被云寂以和云杳如今同样的话拒绝了,说什么尊重林镌的选择。他那是选择吗?他就是恋家,舍不得离开!
不过云杳不插手,温若悬还真没办法强迫林镌做什么,无奈只得再次放弃,“算了,我另外再去找吧,唉,哪里还能找到学东西这么快的徒弟哟?”
说完,他从袖子里摸出个鸽子蛋大小的琉璃瓶递给云杳,“喏,从那个昙花盒里取出来的。”
“这是什么?”云杳透光看了看,瓶子里是一小撮米粒大小的丸子,“毒药?”
“解药。”温若悬突然抬手半掩着唇,神秘道,“『花辞树』的解药——『朱颜改』。”
云杳皱眉,『花辞树』这名字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林镌却是瞬间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道:“『花辞树』还有解药?这玩意儿怎么可能有解药呢?这种入口即暴毙的东西,提前把解药吃下去吗?可这『朱颜改』既然是『花辞树』的解药,药性与之中和,那它自身的毒性肯定也很强,提前吃下去也会死人的吧!”
经他这么一说,云杳也反应过来『花辞树』究竟是什么毒了,它在二十年前被称为“天下第一毒”,只是近年来不再出现在江湖上,才被人逐渐遗忘。不过学医者,如『蛊仙』』温若悬和被温若悬认为很有天赋的林镌,都不可能忘记这个曾令整个江湖谈之色变的剧毒。
温若悬点头,“猜对了一半。用朱颜改解花辞树之毒,的确如你所言,需提前吃下解药,不过只能提前一刻钟,一刻钟之后若未服下『花辞树』,也是药石罔效,必死无疑。但有两个例外,第一,朱颜改还可以缓解另一种因花辞树而产生的毒——红颜枯骨,第二嘛……”
说着他突然一顿,尤不死心地问林镌,“真不跟我学医,你真的很有天赋。”
林镌严词拒绝:“我不!快说,红颜枯骨是什么?第二又是什么?”
温若悬遗憾摊手,道:“烟罗玉骨什么情况,你们都了解吧?”他这话问的是“你们”,但眼睛却只看向林镌,显然是默认云杳是知道的。
“知道,是一种明明和玄冰魄、凤凰煞、心魔种齐名,却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只对别人有用,还通过血脉传承祸害后世子孙的冤大头体质。”林镌用两根手指支着下巴道。
云杳刚好在喝水,被他那诡异却形容精准的“冤大头”三个字搞得差点呛到。
温若悬也无语半晌,失笑着点头:“你这话倒也没错。”
然后他轻咳一声,道:“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江湖上鲜少有人知晓的,烟罗玉骨和红颜枯骨的关系。
“拥有烟罗玉骨这种体质的人,可以在服下花辞树之后存活三日,这三日他们的血液和呼出的气,会变成一种名为『红颜枯骨』的毒,若沾上的是烟罗玉骨的血,则当场暴毙,若触到的是他们呼出的气,则可苟延残喘三年。
“而红颜枯骨的症状,从字面理解就可以,让人在最好的年华急速枯萎,最后变成一具可怖的干尸。”
“你说的缓解,是指朱颜改也不能完全解除红颜枯骨的毒性?”林镌问道。
温若悬点头:“一旦中了红颜枯骨,就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朱颜改能续命一时,却无法改变结局。”
林镌摸着下巴思索上了,问道:“你说的是中了红颜枯骨之后不可逆……那接触到服下花辞树的烟罗玉骨就一定会中红颜枯骨吗?”他得问清楚才行,万一什么时候被不想活了的烟罗玉骨坑了怎么办?
温若悬道笑笑:“你们俩都不用担心,蛊蝶的鳞粉可避红颜枯骨的毒。”
林镌又道,“花辞树最厉害的就是一点毒发时间都不缓,服下直接一命呜呼,根本不给大夫救治的时间,比鹤顶红还快。但烟罗玉骨直接让花辞树这个特性没了,那服下花辞树的烟罗玉骨还有救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例外。”温若悬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道,“烟罗玉骨中了花辞树后的三日内,若他们服下朱颜改,理论上可消除花辞树的毒性。”
“啥?”林镌一脸不可思议,云杳脸上也罕见地浮出诧异之色。
“不过这个理论至今没得到证实,只是我师兄的推断。”温若悬摊手遗憾道,“没办法,如今江湖上烟罗玉骨几乎绝迹了。”
“原来烟罗玉骨这破体质也不是完全对自己没好处的呀?”林镌道。
温若悬神情莫测:“也不见得是好处,特殊就意味着有利用价值,烟罗玉骨的处境本就够艰难了。”
林镌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特殊的确会引来更多疯子的觊觎。
温若悬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看了云杳一眼,最后嘱咐道:“花辞树中有一味药味道很冲,世间任何香料都掩盖不了,你们别随便吃奇怪的东西就不会中招。至于烟罗玉骨,被追杀利用了近百年,他们是否还存在于世尚未可知,倒也不用太过在意。”
“难怪『花辞树』会被称为‘天下第一毒’,”云杳手指转动琉璃瓶,道,“光是红颜枯骨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变干尸的症状,就配得上花辞树‘天下第一’的名号。”
她将瓶子顺手给林镌,“带回去给阿沅吧,他应该会喜欢。”云杳不擅医毒,也没那个闲工夫去给人下毒,放她这里只会落灰,既然温若悬没留,不如送个真正对它感兴趣的人。
林镌接过揣多宝袋里,这茬就到此为止。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去炎洲?”温若悬问道。
“就这两天吧,早去早回。”云杳道,“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温若悬虽然在江湖上的名声很吓人,但其实他本人是个不喜欢出门、不爱掺和江湖事、一心扑在对医毒蛊术研究上的人,除了跟温家有关,他几乎不主动关心江湖事。
温若悬嘴角擒笑:“我这里有一些,关于你们要查的紫雾堡的消息。”
云杳心念一转,诧异道:“紫雾堡还跟温家有关?”
林镌在心里过了一遍当年温家的关系网,迅速找出了其中关联,“温家三房原配所出长女温情如嫁给了琴川柳家长房长子,而这位柳家长子娶妻当日同时纳妾,这个妾出身炎洲。”
“厉害呀,这都知道。”温若悬赞道,“脑子真好。”
林镌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一寸,嘴上硬气道:“废话,我三个月前才背过!”
这些事在什幽城的卷宗里都有记载,不过这些都是细枝末节,很容易被忽略掉,林镌也是仗着自己那几乎过目不忘的本事,才敢把卷宗从头到尾啃一遍,去记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过天道酬勤,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那小妾姓厉,原是位官家小姐,家道中落,父兄及家中十岁以上的男丁都被斩首,其余人被流放西南。”温若悬道,“这厉小姐倒也是个人物,她父亲的政敌对他们家赶尽杀绝,直接把人流放到了更加偏远的炎洲,她就带着一群女眷和家里唯二剩下的两个男孩儿在炎洲扎根,不仅活了下去,还建立了自己的江湖势力。”
“这就是紫雾堡的由来?”云杳问道,“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去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柳家,给那什么长房长子做妾?”
温若悬耸耸肩,“这就不得而知了。”
云杳皱眉:“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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