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后,我活成了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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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婚礼如期举办,苏棠父母都不在人世,免去了那些繁琐的礼节,两人一起从安市的新家出发,赶往酒店举行仪式。
出发前,沈聿珩亲自给苏棠的花浇水,一盆盆修剪新买的海棠树枝叶,等到修剪完,他邀功般对苏棠说:“你看,今年的海棠长新花苞了,这次应是能存活了。”
苏棠扫过一排鲜亮的植株,审视他这一年学习花艺的成果,点头微笑道:“剪得不错,进步很大。”
得到她肯定的沈聿珩笑得谦逊:“都是苏老师指导得好。”
婚礼场地设在一片盛放的花林里,春日的风裹着漫山的花香,粉白的海棠、迎春与铃兰层层叠叠,沿着长长的白色红毯铺展。拱门缠绕着盛放的藤蔓,草坪遍地落英。阳光穿过枝叶缝隙,筛下碎金般的光点,风一吹,无数花瓣簌簌轻扬,落在宾客肩头。
没有繁琐的送亲、迎亲,流程便格外简单,婚礼午时开场,迎宾已逐一落座,婚宴厅大多是从北城赶来的男方宾客,至于女方,则坐满了曦光学校的老师和星智班的学生。
悠扬的音乐随风飘荡,众人不约而同望向通道的那头,沈聿珩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礼服,衬得他肩背挺拔,他站在漫开的花海之中,目光望向苏棠,沉静而郑重:“棠棠,我们终于要结婚了。”
苏棠戴着镶珍珠白色头纱,在无数双注视下,将自己的手放在沈聿珩掌心。
她微笑,眼中闪烁着泪光,遥远而陌生:“是啊,我终于能嫁给你了。”
天地辽阔,盛阳为证,沈聿珩牵着苏棠的手,踏光而来。
帷幔柔软垂坠,风过时,便与纷飞花瓣一同浮动。两道小小的身影从纱幔后方走出来。林知远一身小西装,盛晴穿着蓬蓬的白色纱裙,手里拎着藤编小花篮。晚风撩起小姑娘的裙角,两人步子小小的,不疾不徐沿着通道将花瓣洒满红毯。
沈聿珩和苏棠跟在他们身后,缓步走到聚光灯下,司仪一番烘托氛围,到宣讲誓词时,沈聿珩深情注视着苏棠,对场下的宾客郑重道:“感谢各位参加我和棠棠的婚礼,我在此立下誓言,从今往后,无论顺境逆境,富裕贫穷,健康疾病,都会忠诚爱她、尊重她,守护她,不离不弃,直到生命尽头。”
林知远送上戒指,沈聿珩取出小圈钻戒,不经意瞥见男孩眼角处的痣,那位置不算独特,只是偏巧一位故人在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颗。
目光停留了两三秒,便若无其事收回,将那枚钻戒小心翼翼戴在苏棠无名指上。
细碎钻光融进满园盛放的春花里,证婚人清朗的声音穿过流动的花香与微风,盖过周遭细碎的声响:“现在,我正式宣告,沈聿珩先生和苏棠女士正式结为夫妻!”
话音落下的瞬间,风撩动身后柔软的白帷幔,簌簌轻响,满场安静片刻,随即酝酿起潮水般的掌声。
至此,礼成。
掌声持续了很久,似乎是被他们的爱情打动,台下的宾客纷纷落泪,掌声过后骤然一片哽咽声。
沈聿珩仿若听不到,自顾自将另一枚钻戒戴在自己无名指上,问旁边的林知远和盛晴:“好看吗?”
盛晴声音细弱:“好看,很好看。”
沈聿珩笑:“我也觉得。”
谭玉容用帕巾擦着眼泪,实在看不下这场闹剧,上台扶住沈聿珩的肩膀:“聿珩,婚礼已经结束了,让小棠安心走吧。”
他恍若未闻,从林知远花篮里拿出一束铃兰花:“还没丢捧花呢,我帮她抛。”
一道白色弧线划过,白色捧花精准砸向人群,被台下的宾客接住。
沈聿珩望着下方,没有仪式了。
婚礼结束了。
该葬礼了。
他转身望向喜宴台上的红木棺椁,苏棠安静地躺在里面,披着白色头纱,左手无名指上是他亲自定制为她戴上的钻戒,两侧放着数枝海棠花,棺木前方贴着一个大红“囍”字。
是贺新婚之喜,也是送丧。
时至今日,他仍不愿相信,他的未婚妻并没有侥幸存活,而是死在了他的面前。
明明只差一步,他就要救下她了。
为什么......
那一日,劫匪收到钱,已经打算上车离开,将苏棠推向沈聿珩,却偏偏发现楼顶的狙击手,知道自己再不能活着走出,一怒之下用力划破了苏棠的脖颈。
沈聿珩距离那样近,却眼睁睁看着她脆弱的生命在他面前流逝,喷涌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眼,他的世界瞬间灰暗。
他抱着倒下的苏棠,手指捂着她的伤口,试图堵住碎裂的血管:“棠棠,你坚持一下,我去找医生......”
他不停地喊她的名字,苏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抚上他的脸,那双带笑的眼睛依然在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聿珩,不要哭......”
“我们要结婚了,高兴些。”
“我终于......能嫁给你了。”
她阖眼前,用尽全力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聿珩,对不起......”
......
沈家长辈听闻此噩耗,要将婚礼改成葬礼,但沈聿珩抱着苏棠的遗体不放,他说:“说好的婚礼,我一定要给她。”
无论如何劝说,他都不答应,沈家只好退而求其次,婚礼和葬礼同时举办。
此时宴会厅已经响起哀乐,司仪情真意切地念悼词,敬谢苏棠数年桃李不言,为救学生牺牲的义举。宾客们轮流上台鞠躬、献花,又不谋而合地长叹一口气,对沈聿珩说节哀。
节哀......
呵,多刺耳的祝福。
礼堂迎来送往,鲜花堆满了供台,沈聿珩如一根木桩般伫立在苏棠的棺椁前,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沉静白皙的容颜,就好像她只是在睡觉,并没有离开这个人间。
他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双腿已经麻木都不肯离开,沈家父母劝说无果,直到苏棠的主治医生出现,拿着一份材料给他:“沈先生,你看看这个,是关于苏小姐的。”
沈聿珩这才动了动睫毛,接过那几张纸,上面写着“苏棠既往病史”,他翻看那几页纸,喃喃道:“抑郁症?”
“是的。”李医生点头,告诉他,“按理说我不该将病人的情况告知他人,但如今你们已经办了婚礼,你算是她在世上唯一的家属,有些事我认为该让你知晓了。”
“苏小姐是我的病人,一年前在我这里确诊了重度抑郁症,但进行多次治疗都没有改善,其实如果不是这次意外,苏小姐也有很强烈的自杀倾向。”
沈聿珩看着那几张纸,目光有些怔然:“我竟不知道......”
话到唇边,却哽咽不出。
林知远和盛晴也觉不可思议,苏老师那样温柔乐观的人,怎么会患上抑郁症呢?怎么会想自杀呢?
李医生完全理解:“苏小姐的经历比较坎坷,表面又与常人无异,我第一次面诊时也看不出来。从苏小姐的自诉中,我得知她幼时因生活环境造成了社交功能严重退化,表现类似孤独症,需要长期心理干预,是她当时的一位朋友引导她痊愈,积极生活。”
沈聿珩看向一旁眼泪已经干涸,哭到茫然的林知远和盛晴,忽然就明白一向一视同仁的苏棠为何会对他们关注有加。
李医生继续说:“苏小姐幼时受到福利院同学霸凌,都是那位朋友出现保护她;他会跑遍大街小巷,给她买爱吃的糖炒栗子;孤儿院每天发一个苹果,他总会把最红的给她;甚至连第一次月经,都是他先发现教给她的......苏小姐告诉我,这位最好的朋友长大后成为了她的男朋友和未婚夫,我并不感到意外。”
“只是再后来,她的未婚夫牺牲了,这也是她抑郁症发作的导火索。”
沈聿珩安静地听着,喉头顿涩无比,发不出声来。
“她放心不下学生,也怕她的父母和周先生在天上看到她这样会难过,所以她一直在强撑。她每天都过得很煎熬,其实这次意外对她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
沈聿珩神情终于有所松动:“和我在一起,让她这么痛苦吗?”
“这......”李医生不知该如何作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看开一些。”
沈聿珩无声扯唇,走到苏棠旁边,声音尤为低哑:“棠棠,是我学得不像吗?还有哪里可以改,你起来教教我好吗?”
他立在她的棺椁前,神色颓然,语气却格外温柔:“我今天喷了你最喜欢的白山茶香水,穿了你为我挑的衣服,头发也剪成了他的模样,你为什么不愿意再多看我一眼?”
李医生见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对托他前来劝说的沈太太摇头摆手:“我尽力了。”
谭玉容还欲挽留,李医生只好言相劝:“有机会的话,带他来我们科室看看吧。”
说罢转身离开,谭玉容在下人的搀扶下捂着胸口,哭声哀恸:“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老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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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珩将苏棠葬在了烈士陵园外最近的墓园,纪团长得知此事时也十分扼腕痛惜,叹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顺变吧。”
沈聿珩定定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自嘲启唇:“如果当初死的人是我,该多好。”
纪团长心情也格外沉重:“逝者已矣,周泽既然救下了你,你必须要好好活着。”
沈聿珩很轻地笑了下:“是啊,我不能死,我还要替泽哥好好地建功立业,替他完成使命。”
纪团长背手而立,忽然想起他刚进部队的那一年,桀骜不驯、离经叛道,活如一匹脱缰的野马,潇洒自由谁也不在乎。
那时他总恨铁不成钢,嫌他太过浪荡,不会是一名好兵,但周泽坚持培养他,他虽是周泽的上级,也不好干涉他管自己的兵。如今沈聿珩不负周泽的栽培和期望,终于脱胎换骨,荣升部队里战功显赫的少校,本该引以为傲,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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