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从黑暗里浮现出来：一张椭圆形长桌，周围围着十把人体工程学椅子。
两面墙全是延伸到天花板的书柜，一面书柜只在一层的一格里排着四大名著和五本屠龙术；另一面的书或者说是忍术卷轴多了起来，他已经眼尖看到那本《》。
第三第四面墙没有书柜，空着。期中一面墙的正中空出一大块，白得发闷，比屋里别处都亮一点——那是一整块显示屏。
很快，屏心浮起一枚朱红的印，慢慢地转，同时响起一个中性、清脆的声音。
【自习室。管理员：林佳树。功能：一。可加入人员：两人。】
“一。”
【一层：小学生课程，识字，算数。】
“就两样。我可以学什么。”
【课程结束可进入二层，管理员另算。】
“另算什么？”
【回头说。】
他在桌上按了显示“弥彦”字样的平板。
【入馆前，先看一条。】
墙上那块白的忽然有了东西：一个孩子，六岁，缩着肩，站在雨里，脚下一片泥。雨丝斜着下来，落在他肩上，把衣裳压出几道深色。
然后白光一卷，那个孩子从半空里掉下来，屁股先着地。
弥彦爬起来，揉着腰，抬头环视房间，一下子不说话了。他先看墙——那块白的还在下雨，雨里已经没有人。
他站在屏幕前，半张着嘴，往后退了半步，又站住。“佳树，这是哪里？”
不等林佳树开口，屏上的画面换了。
月光照着的洞口，弥彦和林佳树对坐着说话，弥彦侧着耳朵听，膝盖上搁着半个芋头。他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低，听不清。说完他把手指头按在土上。
火堆塌了一根柴，火星跳起来。他那只手没抬。
土上留下一个坑。
他盯着画面里那只按下去的手，看了很久。
声音是从墙里出来的，不是从谁嘴里出来的。弥彦回头看了一眼墙后面。
他站在屏前，两只手垂着。几天前的事，他记得不清楚，可这面白墙上连他膝盖上那半个芋头的皮都看得见。
“这是我。”
【是你。】
“那天我说的话。”
【是你。】
“你一直看着。你是神仙？”
弥彦看看屏上那个坑，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把手翻过来，翻回去。
“为什么是我？”
【看手。】
佳树也看那只手。屏上的，和站在他旁边这只，一样的短，指甲缝里全是黑的。
“就凭这个。”他说。
【凭你的决心。】
【缺点：不识字。】
弥彦抬头看那六个字。
“这上头写的什么。”
“不识字。”佳树说，“你缺的就是认字。”
弥彦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它写这个，我也看不懂。”
“对。所以你得留下学习认字。”
弥彦把手往袖子里缩，缩到一半停住，又伸出来。
“它放的时候，我能说话吗？”
【能。我不听。】
屏灭了。白回去，白得很干净。
“好神奇的地方。”弥彦不停地打量四周，“我以后就在这儿学？”
“嗯。”佳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指了指墙上的书柜。
他走过去，站在柜子前，没伸手，先看。一格一格全空着，只有一层那一格里排着几本，书脊上缝过线，纸边起毛。他抬手，指头在一本书的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是图书馆吗？”他问得很慢，像怕问错，“可是这个柜子只有几本书。”
佳树略带怜悯看了他一眼。孩子六岁，一年里有一半日子在饿，认不得自己的名字，也没进过一间专门学习的房间。
“这房间叫自习室。”他说，“你手碰的这本，就是我前天在山洞里给你讲的那只猴子。你现在看不懂没关系，这里教认字。认字以后，你自己能看；看得多了，一件事怎么起头、怎么收尾，你就能看出来。
第二样教算数。你们分东西，一筐几颗，一人几颗，还剩几颗，得算；商社收布，一捆几尺，一天几捆，值多少钱，也得算；算不清，你分东西就只能瞎猜，估多了有人吃不饱，估少了你自己赔进去。这两样学会了，你才能做好你想做的事情。”
他自己说完，觉得有点长。
弥彦迷茫站在那儿，嘴张着。
“你说慢点。”
佳树又说了一遍，：“认字，算数。别人写的你看得懂，别人给的数你核得过来。”
弥彦把这几句在嘴里过了一遍，念出来：“认字。算数。”
“对。”
“齐天大圣原来在这里面！”
他突然醒悟过来，两眼发光，把书从格子里抽出来又放回去，手指在书脊上摸了两遍。
“我现在看不懂，但是我想自己看懂。”
“每来一次，多认几个字。”
弥彦退回来，在桌边坐下，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放得很正。他转过头又往那面墙上看了一会儿。
林佳树回到桌前，找到属于山崎葵的平板，按下“山崎葵”。
山崎从灯底下冒出来，他先摸椅背，再看桌面。
“这是哪里啊？佳树，弥彦，你们也在。”
“我父亲说，山里有的地方人进去出不来，出来的人说见过仙人。那叫洞府。”
“那些人后来发了财。”
他扶着墙，问这屋子值多少钱。他问学费，“这个白白的在发光啊！”
山崎的话密得像机关枪，也不指望有人回答，只管发问。
屏又亮起来。
屋顶。一排孩子坐在屋脊上，月亮把瓦照得像撒了一层盐。最边上那个坐得笔直，两只手撑在瓦上，撑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话，说完自己笑了半声，笑完没动。
那天在屋顶上，隔得远，看不见手。屏看得见。
画面往下走，走到他手背上。瓦是青的，指头按在瓦上，按得发白。
然后他站起来，从瓦上滑到墙头，跳到地上，落地的时候屁股墩了一下，爬起来就往外跑。
跑过廊下，他的手在抖。
街上，一个人坐在人家门槛上，另一个靠着对面的墙。
他跑到他们跟前，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喘了四口气。
“跟着我。”
门槛上那个孩子抬起头。
“至少不让你们饿肚子。真的。管饱。”
他怀里摸出钱袋，把里头一把铜板全倒在门槛上那个人的手里。有几枚掉了，滚在石板上，一枚滚进缝里。
坐门槛的那个跪下去，额头磕在石板上；靠墙那个被按下去，跪到一半又直起来，站着不动。他慌了，去拉，拉不动，又去拉另一个，也拉不动，急得直跺脚。他往后退了半步，又站住，把被拽歪的衣角拉平。
屏灭了，山崎把脸转开。
“他居然！能不能不记，有点丢脸……”
【已记。】
“谁在说话？我说了别记。”
【已记：别记。】
山崎不说话了，眼珠子拼命转动，然后对着弥彦轻声问：“是神仙在说话吗？”
“记着吧。”佳树说，“知道不好意思，就还有得改。”
“我没不好意思。”
“你耳朵红了。”
山崎伸手去摸耳朵，摸到一半又放下。
【缺点：不会算数。】
“谁不会算数。”山崎伸出两只手，十个手指头摊开，“我会数。”
“你倒出去那把铜板，够他们吃几天。”佳树说。
山崎张开嘴，没出声。
“算不出来。”
“……没算过。”
“你给了钱，不知道能撑几天。撑不到第三天，你还得给。你给得起几回。”
山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手，刚才在墙上擦过的那只。
“我爹给钱从来不算。”
“他会算。他有铺子里那本账。”
“那本账我看过。”
“看得懂吗？”
“父亲教过一点点。”
“剩下的呢？”
“写着字，我不认得。”
山崎自己把那句听了一遍，耳朵又红了。
佳树推过去一张纸。
“先算一笔。”
纸上写着：一个人织布，一天十二尺，工钱三文。十二尺卖三十文。
“差的二十七文，去哪了。”
“……不知道。”山崎委委屈屈地答。
佳树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向两个小学生预备役宣布道:“以后你们就在这里学习识字和算术。每天当你们睡着时，就会通过入梦来到这里。学习完每晚它布置的任务才会结束自习室的时间。”
弥彦想提问时发现面前的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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