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济检查了一番地窖中的药材,发现那贼人应该也略懂药理,带走的都是些治疗外伤的药粉。
次日又有官兵来问询了一番,晏筝照着杨济说的一一作答,并未被为难。只是听说南边猎户家里丢了把猎刀,被捕贼官请去了少府问话。
几日无事,想来那人应是脱逃了。
*
莺阁,裴肃躺在床上高烧不退。
袁知逸一会儿站一会儿坐,看着陈医官又是捋胡须又是皱眉的,终于忍不住走到了床前。
“陈大人,这到底怎么样了?”
陈齐站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慢悠悠开口道:“袁郎君不必担心。殿下肩上的伤虽深,万幸未及筋骨,好好休养,不会影响到日后行动。”
“多谢陈大人。”裴肃欲挪动身体,被袁知逸重重按了回去。
“那大人方才面色如此沉重。”袁知逸朝天翻了个白眼,手在裴肃脸上贴了贴,“他这都烧了两天了,脑子不能有事吧?”
裴肃的额头烫的出奇,脸颊通红,袁知逸取下他额头上被捂热了的棉帕子,旁边立刻有个婢女换了个新的敷上。
“虽未及筋骨,但如此之深的箭伤,自然也是要养些时日的。”陈齐捋着胡须,一脸恨铁不成钢,“所谓医者父母心,袁郎君虽不是医师,但也是殿下至交,怎能如此......”
“哎好了好了”,袁知逸连忙站起来扶住了陈齐的胳膊,“陈大人仁心仁德,在下佩服。裴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郎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稳重些许。”陈齐被按在凳子上动弹不得,嘴上却没闲下来。
“若不是在下与安国公相交多年,也不会如此苦口婆心。郎君已至弱冠,却无半分功名在身,整日流转在这烟花柳巷。殿下落难,竟然还要来......”
“陈大人!”陈齐一絮叨起来就没个完,袁知逸奈何不了他,只好到处寻些新由头。
“您看看殿下带过来的这些瓶瓶罐罐。都是药材,有没有什么相克之物,免得伤着殿下。”
“在下看起来很像是个庸医么?”陈齐听他这样说更是气急,一把夺过了袁知逸手中的药瓶。
“不过......殿下这药是从何处取得?”
“南山脚下一位医师家中。”裴肃的声音还很是虚弱,“那医师不在家,是他的发妻指给我的。我不甚通医理,只取了些熟识的军中常备之药。”
“可是有什么问题?”
“不不不。”陈齐摆摆手,“殿下用的药没有丝毫差错。若不是殿下先行处理了一番,此刻便凶险了。”
“这药按常理来说没有这般奇效。”陈齐倒出一些药末,捻在指尖,细细闻了闻,“应是那位医师自行添加了几味药材。”
“这气味......”陈齐眯起眼睛,总觉得这药的味道颇为熟悉,“倒是略有故人之意。”
“陈医官这是英雄见英雄,惺惺相惜!”袁知逸终于找到了机会,狠狠拍了波陈齐的马屁。“如此说来,还要多谢那位医师了。”
“是。”裴肃点点头。
他向来恩怨分明,有仇必报、有德必还。如今他身负重伤,又不便出现在京城,只能托袁知逸代为报还那户人家。
“她于我有救命之恩。”裴肃看向了那堆木瓶,“这些药本是她自身所用,却都被我掳掠了来。”
“那户人家甚是清贫,知逸,过些时日可否寻个由头,替我报恩?”
“自然自然。”袁知逸一口答应下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救命恩人便是我袁知逸的救命恩人。大可放心!”
“臣方才让医女去煮了药汤,请殿下连服七日。外伤所用之药都在此处。”陈齐将两三个瓷瓶放在了药箱里,又将裴肃带来的几个木瓶也放了进去,“每日需换三次。”
“多谢陈大人。”裴肃点头致意。陈齐不便在此久留,此番能带这么多伤药来,已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臣还有个不情之请。”陈齐眼神瞥向剩余的几个木瓶,“这剩余的几瓶药性情温和,如今对殿下之伤无甚助益,不知可否赐予臣?”
裴肃点点头,知他应是要将药带去太医署研究一番:“自然。”
“陈大人,这个呢?这不用吗?”
袁知逸看陈齐把几个药瓶挑挑拣拣,唯有一个小盒子,始终端坐在桌上,分毫未动。
“此药香味轻柔,膏体温润,细细闻之有零陵香、甘松、麝香之气。”陈齐用小勺㧟出来一点,在指尖细细捻开,“遇肤即化,应是妇人所用的玉肌膏之类。”
“殿下贵体,若要用,便等到伤口长好了,涂抹在疤痕之上......”
“多谢陈大人。”裴肃语调干涩,剜了一眼袁知逸,“应是匆忙之时误拿了。”
陈齐点点头,收好药箱,又叮嘱了医女几句才退了出去。
*
晏筝脖颈上的伤口还没等杨济调好新的玉肌膏便愈合了,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南山终于冷了起来,杨济新取了些银子,去街上买了满满两筐银炭。
窗外细雪簌簌,晏筝房内倒是温暖如春,斐儿都不肯在房内穿厚棉衣。
“斐儿,今日天气如何?”晏筝每年冬天都在家里枯坐着。杨济见她无聊,便给她拿了些药草,请她帮忙碾成末。“随我去药堂给杨医师送些东西去?”
“今日......”斐儿掀开门帘,被天光晃了眼,“日头倒是不错,可昨夜刚下过雪,白日里正是冷的时候呢。”
“就去趟药堂,不妨事的。”晏筝摸索着往门口走去,一阵阵的凉气从斐儿掀起的一角棉布帘子下钻进来,给她一阵新鲜之感。
“你别摔了。”斐儿见她过来,连忙放下了帘子,“我去给你拿斗篷。”
走出房门,扑面而来一阵冷冽之意。
晏筝揣着一个暖炉,仰起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凉意贯穿肺腑,随后鼻尖、脸颊都感到几丝轻微的痛感。
手中的木杖敲在地上,是一种格外脆的响声。晏筝勾了勾嘴角,挥起木杖往右手边轻轻探了探。
“大笨鱼!”斐儿连忙绕过去按住了木杖,“旁边是杨医师种的忍冬,还长得好好的呢。别给人敲坏了!”
“喔。”晏筝点点头,摸索着蹲了下来。杨济喜欢在家中种些常见的药草,她知道院中爬着几株忍冬,却一直都以为杨济把它种在了院墙处。
“忍冬藤生,绕覆草木上......”晏筝慢慢思索着杨济教她的医书,“苗茎赤紫色......”
“雪?!”
触手冰凉,化为露水,晏筝抚了抚忍冬生机勃勃的藤蔓,音调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是雪。”斐儿点点头,也蹲了下来,拉起杨余的手,慢慢覆在了木架上,“很薄一层,不会把这几株药草给冻死吧。”
杨斐扭头,看到晏筝眯着眼睛,手指覆在忍冬藤蔓之上,不曾回应。
她和杨余鼻尖口中呼出的热气在面前凝成了一团团薄雾。杨余似乎说过,便是在一个雾天的清晨,她收到了本家送来的消息。
她的娘亲在前一天突发恶疾,被主家丢到了乱葬岗。杨余无处可寻生母的尸身,当夜跳进了曲江。
“好了,快走吧。”杨斐向来见不得她真像个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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