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斋不大，卖的都是些市井吃食。她的月钱不多，每次出门都省吃俭用。
好在栗菓并不在意，点了两碗热汤饼，一碟素炒嫩葫芦，一罐豚肩炙。
“娘子，这瘦肉都给你挑好了。”栗菓将豚肩的皮肉分开，夹了些瘦肉到晏筝碗中。又扶着晏筝的手，放到了碗边。
晏三娘子还在养身体，杨医师说见不得油腻之物。若是在府中，定是隔三差五要去买条鱼来炖了吃的。可如今在外边下馆子，这鱼脍也就免了。
晏筝没什么规矩，栗菓一碗汤饼急匆匆下肚，又忙坐过去伺候三娘子用午饭。
三娘子不愿被人瞧见，栗菓来时特意选了个角落，可人慢慢多起来，隔壁桌也坐上了人。
一青年郎君招呼小二上了两坛好酒，又颇为大方地点了三大碗炖羊肉。
“王兄公务繁忙，今日怎么有空来请咱们吃酒？”说话的人年纪稍小，对那青年郎君有几分恭敬。
“尹大人的妹妹怀了孩子。”王天嘴里嚼着花生米，唾沫星子能溅到二十里外，“天大的喜事啊。尹大人一高兴，赏了兄弟二两碎银，许休沐三日。”
话毕，在座众人皆是点了点头，纷纷道喜。
他几人是光着屁股玩到大的发小，如今二十多年过去，数王天混的滋润。
“吃酒吃酒！”这几人根本不知尹大人的妹妹是何等人物，平白捡了一顿饭，张口便来：“我们几个也是沾了光了。怀的是个小子吧？”
“可不能乱念叨这些！”王天听完这句恭维的话，面上却严肃了不少，将竹筷放在了碟子上。
“容妃娘娘怀的可是龙嗣。”王天压低了声音，几人也都凑了过去，“可不敢妄议龙嗣男女。”
“我们几个市井小民。”方才说话那人面上讪讪，一副不服的模样。四处看了看，见身旁压根没人往这边看，才又道：“这话还能被贵人们听了去？”
“你不做官，哪知这其中险恶。”王天上下打量了那人一圈，端起架子，颇为不屑。
晏筝本欲离开，听见隔壁几个郎君神神秘秘的，念叨起了宫中之事，一时也有些好奇，便按住栗菓的手，示意她先不要动。
又一人开口道：“那王兄说说看，这五味斋，到底有谁能挡得住王兄的青云路？”
王天咂么出几分嘲讽之意，也收敛了一些。
“不是我端架子。”王天道，“我听尹大人说，宫中几位娘娘此刻也都盯着容妃娘娘的肚子呢。
容妃娘娘年轻，另外几位贵人要么年纪大了，要么身子有了毛病，哪能不妒忌？”
“有毛病调养一番不就是了。”尤茂接过话头，“年纪大了是没办法，可若是身子虚，什么补药都用上，还有调不过来的？”
“嗨呀，不是！”王天闻言奸笑一声，谈起这等宫廷秘辛，这几人又穿一条裤子的亲兄弟一般。
“我听尹大人说，榆妃身子的毛病，都不敢找太医调理。你们可知为何？”
几人闻言，皆是摇了摇头。
“因为榆妃这毛病，是......害的。”王天偷偷向上指了指，将昨日在尹大人府上听来的旧事全都抖落了出来。
“人家原本好好的，之前还怀过一次。可怀着的时候，俩人又那个了。”王天环视一圈，众人脸上皆是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
“哪能想到就一次，孩子掉了，身子也落下了毛病。你们说，她敢去找人看么？”
一次两次还好，总是找太医看，不明摆着埋怨皇帝么？
“你这真的假的。”尤茂叨起一块羊肉，吃的红光满面，眼中冒着淫光，调笑道：“说起这事，王兄也不怕被人知晓了？”
“嗨！”王天将手往桌子上一拍，“你别指名道姓啊。就说是从说书先生那儿听来的，不就得了么？她要治你的罪，得先认下这事儿说的是她吧。”
“娘子，这几人也太放肆了。”栗菓越听越气，瞪了王天一眼，谁知那人竟丝毫不怕，还朝她俩挤眉弄眼的。
王天口中的榆妃，便是长信侯的亲妹妹，晏榆。
男人们凑在一起，说起来这种房中秘事，总是亲眼得见一般。可若细细问下去，又都前言不搭后语。
“不必同这种人一般见识。”还以为他们能说出什么宫廷秘辛。晏筝擦擦手：“回去吧。”
“王兄莫要再说了。”万洋见栗菓起身后还瞪了他们一眼，朝着她二人的方向努了努嘴：“人家娘子都给羞跑了。”
王天吃醉了几分酒，说话愈发大胆了起来：“人家的事儿，她羞什么。
侯夫人前些日子不是捡回来个女儿么？听说为了给这孩子治病，把云游四方的邵医师都请回来了。
那位此刻怕是正腆着脸，要回家看看肚子呢。”
晏筝闻言脚步一顿，栗菓正欲问三娘子可是忘了什么东西。三娘子却又抬起脚步，一路不疾不徐地离开了。
“什么时候了？”晏筝问。
栗菓看了看日头：“约么未初。”
“栗菓可知兴善寺在什么地方？”
栗菓想了想，答：“城南，听说挺灵的。娘子要去拜拜么？不很远。”
此刻杨济应是在太医署念书，斐儿也不知在不在。若是去了，也不一定能见得到人。
晏筝踱步慢慢思量。
方才那人口出狂言，他身边一众郎君也都习惯了一般。
想来要么是这人真在哪位大人身旁任职，常能听得一些秘闻。要么便是这人太不着调，他们便也就当个乐子捧上一捧。
那封药杨济研究许久，也给她换过几个方子，可都没什么效果，想来定不寻常。
今日柳菱受人指使，将当年之事吐露了出来，亦是不寻常。
一时之间千头万绪缠来，晏筝缓步走了许久，竟觉得那几个市井无赖说的话，也是不寻常。
思量许久，还是决定去一趟兴善寺。
杨济赁了一处僻静小院，闲时也常为周围百姓把个平安脉。栗菓问了没几人，很快便找到了杨医师家中。
“娘子，门没锁。”栗菓叩了叩门，轻轻推了下。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打开，被门栓绊住。
杨斐听见门响，从房中走出来。
杨济出门时叮嘱过她，一人在家，要时时关好门，不管谁来都不能开。
杨斐向前走了几步，探头往外看了看，面上忽然一喜：“大笨鱼？！你怎么来了！”
斐儿打开门，见晏筝的眼睛肿肿的，又道：“是又被侯府的人欺负了么？”
晏筝摇摇头，杨斐只当她不愿多说，颇为熟稔地挽住了晏筝的胳膊。栗菓跟在身后，打量了一圈这方小院。
晏筝一路往里走，先是问杨斐：“怎么没去私塾？”又问：“杨济在么？”
“这几日夫子回家省亲了。”杨斐将人按在圆凳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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