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没有灯。
寒鸦和寒蝉一人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前头,昏黄的光只能照亮脚下三尺见方的青砖,再远一些就融进了化不开的黑暗里。
殷沁梨趴在墨衍之的背上,又一次来到了墨衍之的府邸,这里依旧什么都没有,空旷地回响着几人的脚步声。
几人一路走向了宅子的深处,深处有一连排的长房,都亮着灯。
寒鸦上前打开了门,一股血腥的味道瞬间扑了出来。
墨衍之背着殷沁梨走到里面,殷沁梨这才发现这一排的长房内里已经全都打通了。四壁嵌着粗大的烛台,火光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进门的左手边单独停放着一具尸体,上面盖着白布,右手边是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五匹完整的狼尸,皮毛上全都是已经干涸的血迹,最里面罗列着那些不完整的、散碎的部分,断肢、躯干、头颅各自归在一处,排列得极有条理,像是被人仔细整理过。
屋子里面的温度明显低了很多。
“放我下来吧。”
墨衍之轻手轻脚地放下了殷沁梨。
殷沁梨小跨步地移动着,尽量避免拉扯到背部,她先走到了宫女的尸体旁,掀开了白布。
烛火将宫女的脸照得十分清楚,她的五官稍显狰狞,还停留被捅刀的那一刻,她的脸和月娥尸体呈现出现的状态不同,月娥的皮肤当时已经失去了皮下脂肪,皱巴得如同纸一般,可是云儿的脸和一般的尸体无异。
“这是云儿,两年前入宫,当时是锦棠挑到殿下殿里的,日常负责洒扫,干活很利索,所以这一次就带出来帮忙了。”青檀道。
“她以前也这么瘦吗?”
“奴婢的印象里,云儿一直偏清瘦,她不太爱说话,也不怎么笑,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殷沁梨抬起右臂,按压了一下云儿的脸,她的脸在凹陷下去后,又慢慢地回弹了。
“今天的验尸你来做。”
“是。”
青檀脱去了尸体的衣服,当全部皮肤都暴露的时候,就出现了鲜明的对比。
云儿的皮肤基本上从脚到脸分外了三种状态,腿部的皮肤干瘪如纸,松松垮垮地皱巴着,到了躯干,躯干的皮肤稍显干瘪和空,但还是有肌肉和脂肪的支撑,再到脖子和面部,则属于正常的状态。
“这是还没吃完吗?”寒鸦没忍住在一旁感叹道。
“剖开确认。”殷沁梨道。
“是。”
青檀分别在云儿的腿、腹部、脖子上都开了一刀,皮下组织和脂肪层暴露出来,三处的差别一眼可见,腿部几乎只剩一层薄皮,腹部还有近一半的脂肪,颈部完好无损。
“检查内脏。”
青檀熟练地剖开更大的口子,逐一排查,“全都完好,没有病灶,也没有其他异样。”
墨衍之看着新的尸体,回想着之前月娥的尸体,“上一具尸体的五脏六腑也都干瘪了。”
殷沁梨点头道:“是,月娥的尸体也几近没有血了,但是昨天我捅向她时,她的血液喷溅出来,也是热的,说明她当时是活着的,血量也很足。”
墨衍之顺着殷沁梨的话道:“那说明没有吸完那只蛊就离开了宿主,因为她要死了?”
“应该是,我昨天看到了那只蛊,马蜂一样的大小,不算小,如果它是以成虫的方式进入人体,不可能会留不下很痕迹,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以卵进入,在人体发育。”
“青檀,切开气管。”
青檀应了一声,从木箱里取出一把切刀,找到位置后,切了进去,打开了气管。
果不其然,里面附着着暗红色的粉末,与月娥的尸体呈现出一模一样的状态。
“再看看她的鼻腔。”
青檀拿起竹签,有一面的头上缠着白布,青檀在鼻子里面搅了一下,再拿出来时,白布上面粘着的就是暗红色的粉末。
“看来那只蛊已经长成了,只是一直还留在云儿的身体里,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墨衍之往下推,“这也足以证明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玄京城里有一个人能够操纵蛊,这个人知道蛊已经长成了,操纵蛊来杀你,事情没成,又收回了蛊。”
“只是我还没想明白为什么要杀我,若是因为蛊的事情,为什么不杀你?”
殷沁梨又道:“哦,对了,之前我在鬼市被绑走,当时绑架我的人似乎是某个组织的,你后面可有活抓到人?”
“嗯,他们属于‘天地根’,一个江中兴起的修道教派。”
“那他们的圣主可有查到?他竟然能画出我的画像。”
殷沁梨忽然想起来她好像一直没来得及跟墨衍之说过这些,但是他都接住了。
“这些事......我好想还没来得及跟你提过......”
“跟我说过的,可能因为状态不好,不记得了。”
“好吧。”
“圣主具体是谁还未查到,只知道他们的圣主自称受命于天,要救世人于水火。”
殷沁梨的脸慢慢冷了下来,“那他们要抓我,不会是需要我献祭他们的道吧?”
墨衍之愣住了,想到那天晚上她梦魇的样子,在看着殷沁梨此时此刻敏感的反应,他知道她一定对此深恶痛绝又无能为力。
“是。”
他还是不想骗她。
“果然是这样。”殷沁梨绷紧的表情松了下来,嘴角带着一抹讥讽的笑容,“也是够好笑的,杀人才能成的道,怕不是邪门歪道。”
殷沁梨迅速换了模样,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去看看狼吧。”
她转身走向右侧。
那几匹完整的狼尸被摆放得极整齐,头朝同一个方向,殷沁梨走近第一匹狼,对青檀道:“掀开它的眼皮。”
青檀照做。
昨夜里在武宁侯府院墙上那一双双猩红色的眼睛,已经褪成了浑浊的灰绿色。
“眼睛的颜色变了。”殷沁梨喃喃自语道。
青檀在殷沁梨的指挥下逐一检查狼尸,从牙齿到爪子,从皮毛到骨骼,每一具都翻得很细,但什么都没有。
“腹部。”殷沁梨道:“剖开腹部看看。”
刀锋沿着狼腹的正中线划开,皮毛翻开,露出了腹腔,青檀仔细翻看了内脏,逐层检查胃囊和肠管。
没有虫卵,没有异常的痕迹、没有不正常的皮肤组织。
殷沁梨盯着那匹狼敞开的腹腔,沉默了很久。
“那看来又是新的招术,它们昨天晚上的眼睛,我记得很清楚,是红色的。它们能够精准地攻击我,还十分聪明地利用战术困住了墨晚和......”
殷沁梨的目光落在了寒蝉的身上,她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寒蝉。”墨衍之道。
“好,知道啦。”
“后面我的血也能引起它们的混乱,这些都说明它们的目标就是我,背后也一定有人在控制它们。”
殷沁梨直起身,肩背的伤让她这个简单的动作做得有些吃力,朝云连忙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真是头疼。”殷沁梨忍不住抱怨道:“话本子果然都是骗人的。”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勾得墨衍之差点笑出来,他忍着笑意问道:“这话从何来?”
“话本子里讲操纵蛊需要弹弹琵琶、摇两下铃铛,就是会有声音做指令,可是我昨天什么都没听到啊。”
墨衍之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撞上殷沁梨嗔怪的眸子,他又硬生生把笑意憋回去,清了清嗓子,抬起眼时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只有眼底还留有温柔又缱菤的笑意。
殷沁梨高傲地白了他一眼,“我要去鬼市。”
“不行,”墨衍之又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你还有伤呢。”
“你背着我不就好了?”
“去那边的路可不像城里这样平坦。”
“你抱着我不就好了?刚才不就是这样吗?”
墨衍之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耳根在烛火下泛了一层薄薄的红。
寒鸦站在一旁,下巴都快掉到胸前了,偷偷瞥了墨衍之一眼又迅速挪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眼见墨衍之不说话,殷沁梨追着道:“到底行不行?”
他再次妥协:“行,好,去。”
马车再一次碾过城中大路,墨衍之环抱着殷沁梨,看着殷沁梨的睡颜,心中被反复拉扯着,他分不清他答应殷沁梨的要求是因为需要还是私心,是他应该这么做,还是他眷恋的私欲。
欲壑难填。
以前他不屑,现在他难以自拔。
“在想什么?”殷沁梨忽然开口:“心跳地像擂鼓。”
墨衍之为了掩饰,瞎扯道:“远南的人不愿意与外面的人为伍,他们也更是十分珍视‘蛊’这门手艺,传承有什么苛刻的要求,就算去了那个店,也很有可能什么结果都无法获得。”
“我倒不知道指挥使大人是这么一个性子,做都不做就打退堂鼓。”
墨衍之不说话了,他也没想打退堂鼓,这是他随便说的。
殷沁梨睁开眼睛,轻轻锤了一下墨衍之,“你怎么一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
“我没有不说话。”
“你就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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