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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融雪

小说:

乖乖听话

作者:

周末慢生活

分类:

穿越架空

腊月初九,京郊官道

雪已经下了三天三夜。

粥棚前,明昭刚清点完最后一批运到的木料,转身就看见谢寻从马车上跳下来。

他今日的装束很特别——

一身深蓝色粗布短打,外罩一件半旧的羊皮坎肩,手上戴着厚实的牛皮手套。

腰间挂着漕帮帮主的铜牌,在雪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都到了?”

谢寻走到粥棚前,扫了一眼堆积的木料和草席。

“还差三十车木料和二十捆草席。”

明昭递过清单,“户部说路不好走,要晚两个时辰。”

谢寻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冷笑:“路不好走?”

他转身朝身后挥手,“弟兄们,把咱们备的料先卸下来!”

十辆漕帮的马车应声驶来,车上满载着锯好的木板、成捆的茅草,甚至还有几十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麻袋里是什么?”明昭问。

“旧棉衣、旧被褥。”

谢寻一边摘手套一边说,“帮里弟兄们凑的,洗晒过了,虽旧但干净暖和。”

他摘手套的动作很慢——

牛皮手套内侧缝了层细绒,摘下来时,明昭看见他手掌上有几处新磨出的水泡,有的已经破了。

“手怎么了?”

“没事。”

谢寻把手套揣进怀里,从腰间取下个皮囊喝了口水,“早上试了试新打的铁锨,手柄没磨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明昭知道,他定是天没亮就起来试工具了。

辰时正,开工

谢寻重新戴好手套,走到空地中央。

几十个漕帮汉子已经列队站好,个个都穿着厚实的冬衣,戴着各式手套——有皮的,有棉的,还有用旧布层层缠裹的。

“老规矩,”谢寻声音不高,却能让每个人都听见,“三人一组,一组搭一个棚。老张带一队伐木,李头带一队锯板,我带人打地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今日不论身份,只论手艺。谁搭的棚子结实暖和,回去我请他喝酒。谁要是糊弄——”

他话没说完,可众人都明白了,齐齐应声:“明白!”

明昭站在不远处看着。

谢寻指挥时,身上有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那不是一个普通苦力的样子,而是一个真正掌事者的姿态——干练、果决、懂得如何调动人手。

午时,地基打好了七个。

谢寻摘下沾满雪泥的手套,走到临时搭起的火堆旁烤手。

明昭递过一碗热姜汤。

“谢谢。”他接过来,手背上的水泡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我带了药膏。”明昭从随身的药囊里取出个小瓷罐,“把手套摘了,我给你涂上。”

谢寻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了手套。

掌心一片狼藉——

旧茧叠着新泡,有的地方皮肉翻开,露出鲜红的嫩肉。

但他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是一双既能握刀也能执笔的手。

明昭蹲下身,仔细给他涂药。

药膏清凉,涂上去时,谢寻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疼?”

“不疼。”他说,声音有点哑。

涂完药,明昭用干净的细布替他简单包扎:“一个时辰别沾水。”

谢寻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手,忽然笑了:“这样怎么干活?”

明昭侧目看他。

夕阳给他镀了层金边,冻紫的嘴唇、结冰碴的睫毛——

他其实很年轻,与闻渡的清冷贵气不同,是那种样貌极其精致漂亮的少年。

“谢寻,”她忽然问,“你这些年……苦么?”

他笑了:“苦。但苦得值。”

“八年前永州雪灾,我第一次见这场面,吐了三天。”

“谢帮主,你手下那么多弟兄,不差你这一双手。”

这是明昭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叫“谢帮主”。

谢寻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深:“你说得对。”

未时三刻,马蹄声传来。

闻渡勒马时,看见的是这样一幕——

十几个临时窝棚已经初具雏形。

漕帮的汉子们分工有序,锯木的、钉板的、铺草的,井井有条。

谢寻站在一处刚搭好的棚子前,正用手背试棚顶的牢固程度。

他戴着手套,但动作间能看出手掌处包扎的痕迹。

明昭在不远处教几个妇人编草帘,手指灵活地翻飞。

她抬头时,正好看见谢寻在试棚顶,便扬声道:“东角再加根撑木!”

谢寻回头,朝她比了个手势,表示知道了。

那种默契,那种无需言语的配合……

闻渡翻身下马。

他今日一下朝就赶了过来,一身亲王朝服,但外面罩了件玄色大氅,领缘的玄狐毛在雪光里泛着银灰的光泽。靴子是加厚的鹿皮靴,踩进雪地里几乎无声。

“殿下。”明昭起身行礼。

谢寻也走过来,抱拳一礼。

他没摘手套,手上还沾着木屑和雪泥。

闻渡的目光在谢寻包扎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那些窝棚:“进度如何?”

“已搭好十二个,今天能完工二十个。”

谢寻回答,“每个棚子能住八到十人,够安置第一批灾民。”

“木料可够?”

“漕帮备了十车,加上户部运来的,勉强够用。”

谢寻顿了顿,“但草席不够,晚上会冷。”

闻渡看向户部侍郎。

侍郎连忙躬身:“下官、下官这就去催……”

“不用催了。”

闻渡淡淡道,“从本王府库调一百张羊毛毡来,半个时辰内送到。”

“是!”

闻渡这才看向谢寻:“手上的伤,可要紧?”

“皮肉伤,不得事。”谢寻答得干脆。

“那就好。”闻渡点头,“灾民安置是头等大事,有劳谢帮主。”

他说“谢帮主”时,语气平静,可明昭却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那是认可,也是划清界限。

申时,第十五个窝棚。

木槌敲击榫卯的咚咚声在雪地里沉闷回响。

三个汉子正在棚内铺最后几捆茅草,棚顶已经盖了大半。

咔嚓。

很轻的一声,像是干树枝被踩断。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木裂声——东南角那根支撑梁,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然后迅速蔓延。

“梁要断——”一个汉子刚喊出口。

轰隆!

整根梁木从中断裂,棚顶失去支撑,猛地朝东南倾斜。茅草簌簌滑落,棚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棚内三人来不及逃,被倾斜的棚顶压住半个身子。

“撑住!”

谢寻的身影几乎是从十步外射过来的。

他根本没时间思考,人已经冲到倾斜的梁木下,右肩狠狠顶上去——

砰!

梁木砸在肩上的闷响,听得人牙酸。

谢寻双脚陷入积雪半尺,整个人被压得往下一沉。

他咬紧牙关,颈侧青筋暴起,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找……撑木!”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棚里的汉子终于反应过来。

一个从倾斜的棚架下滚出来,连滚带爬去抓地上的木棍;另外两个被茅草埋了半身,正拼命往外挣。

明昭扔下手里的草帘冲过来。

她没去帮谢寻顶梁——那梁木太重,她顶不住。

而是抓起地上另一根木料,迅速塞进倾斜的棚架下,卡在断裂处。

“这边!”她朝其他人大喊。

几个漕帮汉子冲过来,七手八脚找来临时支撑的木棍,一根根顶上去。

每多一根撑木,谢寻肩上的压力就轻一分。

但他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血从羊皮坎肩下渗出来,先是深色的湿痕,然后迅速扩大,在深蓝色的粗布上洇开一片暗红。血顺着坎肩边缘往下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红点。

“再……快点……”谢寻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力竭。

终于,第六根撑木顶上去时,棚架暂时稳住了。

谢寻慢慢松开肩膀,整个人踉跄后退两步。

明昭一把扶住他,手触到他后背——全是冷汗,衣服都湿透了。

“伤到了?”她声音紧绷。

谢寻摇头,却伸手死死按住右肩。

他闭着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清明:“棚里人……出来了没?”

“出来了,都没事。”一个汉子喘着粗气回答。

谢寻这才点头,然后靠着还没倒的那半截棚柱,缓缓滑坐到雪地上。

明昭蹲下身,解开他的羊皮坎肩。

里面的粗布短打右肩处已经完全被血浸透,布料黏在皮肉上,撕开时发出细微的粘连声。

伤口崩开了寸许长,皮肉外翻,血还在往外涌。

“金创药。”明昭伸手,立刻有人递过药囊。

她快速清理伤口,洒药粉,包扎。

整个过程谢寻一声没吭,只是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顺着鬓角往下淌。

闻渡赶到时,正看见明昭给谢寻包扎最后一圈绷带。

她的手指沾着血,动作却很稳。

谢寻坐在雪地里,微微仰着头,闭着眼,任由她处理。两人之间有种无声的默契——她不需要问疼不疼,他不需要说轻一点。

雪花落在他们肩上,落在绷带上,很快被体温融化。

闻渡停在三步外,没有立刻上前。

他看着明昭仔细检查包扎是否牢固,看着她从自己怀里掏出干净帕子,擦掉谢寻额头的冷汗。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后,才轻轻松了口气。

然后她抬头,看见了他。

“殿下。”

闻渡这才走上前。

目光落在谢寻肩上厚厚的绷带上:“可需传太医?”

“不必。”谢寻站起身,虽然脸色仍白,但站得很稳,“小伤。”

“王府有上好的伤药,稍后让人送来。”

“谢殿下。”

闻渡的目光,这才落在断裂的梁木上。

木料断口处,木材纹理很新——是今天刚伐的树,还没干透。

他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抹断口边缘,凑近闻了闻。

“这木头……”

他抬眼看向负责伐木的老张,“砍之前,看过树心吗?”

老张脸色一变,扑通跪倒:“殿下,小的、小的看了,都是好木头……”

“好木头?”

闻渡起身,指着断口处,“树心发黑,有虫蛀的痕迹。这种木头做支撑梁,不断才怪。”

全场死寂。

谢寻扶着棚柱慢慢站起身。

他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老张,这批木头,从哪儿砍的?”

“就、就西边那片林子……”

“带我去看。”

“可您的伤——”

“带路。”

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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