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依旧乌云密布的天空，清姬终于露出了这些年唯一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雷电雪亮，照得她满脸惨白。
她想，如果还有一点力气，她一定要去瑶池把这身血污洗干净。
不然待会哥哥看见了，一定会骂她。
可惜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乌云越来越厚，马上就要下大雨。看着云层中电光流转，清姬想起小时候其实她很怕打雷。
哥哥总是抱着她，哼着古老的歌谣，令她安心，不再害怕。
清姬冲着漫天乌云张开了双臂，就像多年前扑进哥哥的怀抱。
雨水顺着她胳膊淌下，淋尽她身上血迹，汇成一道细细小溪，不断远去，远去。
清姬笑。
“哥哥。”
“我稍后就到。”
意识涣散的最后，她望着天池里一池枯萎的莲花，忽然想到，她也要食言了。答应晚舟会好好活下去这件事，她终究还是做不到。
魔界忘川，常年熔岩不灭。姜尽寒撑着最后一口气抱着何晚舟来到了这里。他重重跪下，像棵冬日里被折断的木柴。
翻滚的岩浆映红了他们的脸，何晚舟睁大眼睛，意识回归。她连滚带爬坐起身，掀开姜尽寒的衣服，瞧见衣服下已经没有血肉，只余白骨。
“怎么会这样？”她失声大哭，“怎么会这样？要怎么救你，你要怎么活下去？”
她刚触碰到他，白骨一寸寸消融，化作飞灰，消散在她面前。她不敢在动了。
“我已经死了。”他道，“小蛋糕，在出天界的那刻，我就已经死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她疯狂摇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看她惶然无措，姜尽寒抬手轻轻抚摸她脸颊。泪水浸透了他的指骨，叫他想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想告诉她，他已经想到办法转移她的诅咒，只需要截断忘川，以魔界母河做一部分代价。可现在没必要和她说了。
诅咒已解，她可以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你没有办法吗？”何晚舟伏在他面前，哭得撕心裂肺，“姜尽寒，救救你，救救你自己。”
他却不答，慢慢擦掉她的眼泪。
“我只有一件事放心不下。”
他在交代遗言。何晚舟止住眼泪，下意识捂住耳朵，而他的声音却固执地往耳朵里钻。
“我身死消息传出，魔界必将大乱，你性子太软，实力不济，恐难存活。”他说话间，白骨已蔓延至他胸口，并且有继续向上的趋势，而且从双足开始，雪色骨头逐渐变黑，化作枯骨，开始一点点消散。
速度太快，何晚舟哽咽，她哭不出声了，沉默地虚靠在姜尽寒胸口流泪。
那把伤他的匕首已经被拔出，只余一个突兀的空洞。她想伸手触碰那个伤口，却抖到根本没法伸手。
短短一个动作的时间，姜尽寒腰部往下已全部化作飞灰，他艰难地回拥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封存了魔源，在心脏里。”
“小蛋糕，你知道魔界最快的修炼方法，对不对。”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她惊恐地抬头，颤抖地道：“姜姜，你在说什么姜姜？你不要再说了，不许再说了！”
“我不听！我不要听！”
“你得听。”他的脸颊也开始化为白骨，不知是不是错觉，速度比之前要慢了一些。他说话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你说过，我背负着魔界那么多生灵的命运，小蛋糕，现在这份责任交给你。”
“你要活着，为了他们，也为了我。”
“我说了！你不许再说，不许再说！”眼泪成串落下，她觉得浑身都痛。明明她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被他用法术治好，可她还是痛，剧痛无比，像有一千根针扎在身上，扎在心里。
“我没时间了。”他颤抖着手，轻轻抚过她唇瓣，“只是可惜，死前我仍是不明白喜欢究竟是什么。若我不是魔......”
“你已经知道了。”
眼见他衣服一寸寸扁塌，那张漂亮的脸血肉无存，眼睛也逐渐空洞，她落着泪忽然紧紧回抱住他。
“姜姜。其实你早就已经知道，是我，是我不懂，是我逃避，是我用高高在上的姿态无视你的付出，轻视魔的情感，是我用固有思维去看待这些。其实你早就知道了。”
她颤抖着，低头吻去他眼角的眼泪。
“你早知道了，姜姜。”
他仰头，靠在她腿上，握着她的手刺入他胸口，那里，有一颗心正在跳动。
他温柔地看向何晚舟，轻声道：“那我没有遗憾了。”
血衣空去，白骨化灰，何晚舟伸手去捞，却什么都没能握住。
忘川熔岩翻起的巨浪掀上岸边，退下后只余黑色的岩石，丑陋地贴在地面。这是魔界的母亲河，河内有无数新生的幼魔形成，嗅见血肉的气息顺着岩浆攀爬而来。
她静静抱着血衣坐在那里，身上逸散的黑红魔气扫过一切新生幼魔，叫它们一同化作灰烬。
地上还剩下些断裂的红色魔气丝线，因为失去了它们的主人，如同冰雪消融般溃散。与之一同溃散的，还有魔界的日月，星河，以及花草树木。
他彻底死去的那一刻，日月同坠，星河皆暗，魔界花草植物一息枯萎，化作飞灰与他一齐散去。何晚舟想起从前在修仙界青云宗的时候，讲堂上寥寥的几句话：魔界无光，既无日月也无树木。
那时她只觉得不屑。魔界瞧起来与修仙界并无太大差别，日月高悬，星汉灿烂，哪里有他们说的那般绝望和恐惧。
现在她明白了，所谓日月星河，花草繁茂，都系于一线，挂在他腕间那一缕缕一丝丝的红丝之上。他以一己之力在魔界编织了一场幻梦，让魔界过了三百年有光，有花草的日子。
元一善知道姜尽寒出事，是脖子上传来剧痛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的命与姜尽寒相联，他当时头首分离，是姜尽寒用魔气连结成的细线维持了他的性命。
他没死，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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