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缠几日，何晚舟身心俱惫，倒是姜尽寒很有精神，不仅有时间翻完事发时间的账本，还趁着她睡着的时间去将账本里出现过的人调查清楚。
可什么都没能查到。
之前青云宗他就展现过他强大的情报手段，只要经他正儿八经地寻过，没有什么事能瞒住他眼睛。可如今账本里的每一个人都寻过，还是没找到任何蛛丝马迹，这就很让人怀疑了。
她的账本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纸面账本，而是用留影石制作的‘监控’。当初做件事的时候，她也说不清自己出于什么心态。
偷偷觑姜尽寒一眼，她垂眸问道：“有没有可能还有人被漏掉了？”
留影石闪烁着斑斑点点的光芒，他翻动留影石：“绝无可能。”
说来也奇怪，能惊动魔界传到姜尽寒耳中，理论那莲花印记的动静不小，可自己作为天风楼老板，基本没有离开过这里，却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月上中天，最后一波客人离开后，店小二与何晚舟二人告别，拉上店门离开，烛影中，姜尽寒趴在桌上，没什么精神。自打他们表面上‘和好’后，除了睡觉，他一直都是这种状态。
对解除诅咒这件事，他们一直没能达成共识。尤其在她后肩的那枚蝴蝶印记越来越明显，如今已经开始翕动翅膀，瞧着像是要脱离她皮肤。
等它完全展翅，大约就是她的死期。
每天他都会伏在她背后，阴沉看着那只蝴蝶，眼睛由黑转红，再由红转黑，最后沉默抱住她不发一言。他不再说他要做什么，但何晚舟明白，他还没放弃要去死的这个念头。
就着灯光，她握住他的手：“不早了，回去休息。”
“不想。”他却不肯挪位，只翻来覆去把玩那只留影石。其实他并没有认真看，只是想寻个理由留在楼下，仿佛这样就可以看不见她背后的诅咒，这样就可以不用等到第二天天明。
自从幻境回来后，他就比之前更为任性。何晚舟叹气，坐在了他身旁。
“姜姜。我们总要往前看，你总执着于那些错过的，没有任何意义，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我已经什么都得不到了。”姜尽寒冷声，“我什么也没有！”
闻言，她微怔，抬眸瞧见他眼底执着，劝慰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最近她翻来覆去说了很多，左不过劝他，他比自己有用，他要考虑魔界，即使死了，说不定她还能回原来的世界去。
她画了一大堆饼，他每次都点头，从来没真的听进去。
烛影幽微，他脸有些尖了，身上也清减了许多。他懂得了难过，所以他现在正在难过。尽管表达方式粗陋简单，但他确实是难过的。
或许还不如不懂。
心间酸楚，何晚舟抬手轻轻抚摸姜尽寒的脸，低声道：“你有，即使以后我不在你身边，可有些东西不会变，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一直会留在这里。”
她指着他的心脏，继续道：“会一直伴随它跳动。”
“你骗我。”他别开脸，眸光闪烁，像极了深潭下反光的漆黑鹅卵石，“死了就是死了，和没有没有区别。”
“怎么会。”何晚舟指腹划过他嘴唇，“我们曾经在一起过，我的眼睛里有看见过你，我们度过的时间都是有意义的，怎会没有。”
他却不再说话。
恶魔不听人言，他压根无法沟通。何晚舟叹气，决定这件事晚点再提。她刚想起身，手被他拽住，拖进他怀中。
将她放在自己腿上，姜尽寒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每次提起这件事，你都不开心。”
何晚舟眨了眨眼。
“明明让你活下去，你为何难过。”他问。
她恍然。姜尽寒对于‘喜欢’的理解，依旧仅仅停留在‘我要给你最好的’这一层面上，他依旧体会不了‘喜欢’这一种心情，所以他本质上并不会因为这种感情而做出牺牲。之所以会做出这种决定，仅仅是因为他觉得‘活着’最好，亦或是她喜欢‘活着’。
“我若一个人活在魔界，和死了也没有分别。”简单思索后，她换了种姜尽寒能够理解的说法，“你知道，我其实一直都不太喜欢这里，太残酷、太血腥，对我并不友好。”
他又开始沉默。
半晌，他说：“可我希望你留在我身边。”
“你若死了，又谈何留在身边。”何晚舟笑，“姜姜，既然注定要分开，为何不让我高高兴兴地回到我自己的世界去？”
“是么。”他打量何晚舟脸色，看起来果然开开心心。
于是他仿佛也开开心心起来。
他说：“好吧，那就让你去死吧。”
心里微沉，何晚舟又高兴又难过。她没想到这么简单他就能接受这件事，枉费她说了那么久，还废了这么大功夫逃出魔界。而难过......他终究还是没有心，理解不了情感，或许到死她也看不见了。
他抱着她上楼，今夜却什么都没做。
熄了灯，他拥着她亲吻她额头，笑道：“你太累了，早些休息。”
窗外有人窃窃私语，何晚舟被吵醒，揉着眼起身，姜尽寒还睡在她身边。他伸手捞住她，并不睁眼：“再睡会。”
她刚要躺下，听见楼下有人说‘血光之灾’‘哪里来的这么多血’‘掌柜的不知得罪了谁’，瞬间没了睡意。推开姜尽寒的手跳下床去，她探头往窗外看。
呼吸一滞，楼下店门口被人泼了一地淋漓的鲜血，浇得门上台阶上到处都是。姜尽寒也走到她身后，盯着窗外捏住了她胳膊。
能神不知鬼不觉在他眼皮下动手脚，这样的人根本不存在。可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否认。
“或者对方用了什么秘术，或者是阵法，尊上才没察觉到！”
听完何晚舟描述，喵授信誓旦旦地说。他对姜尽寒的实力非常有信心。用他的话来说，尊上这种讨打的性格，但凡仙魔妖三界中有一个能打过他的，他就不可能这么平平安安地长到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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