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这位申屠肃才终于睁眼瞧他,那双如蜜糖般浓稠的琥珀眼瞳清亮无比,只是这会儿他眼睛已经微微眯起,仔细端详着这个不识好歹的杂役。
“你是郁姑娘什么人?”
萧辞秋道:“与你何干?”
“既如此,我想要见郁姑娘,又与你何干?”
申屠肃的眉头下压,略遮住了些眼瞳,平添了几分带着疏离漠然的威压。
无需多言,在他话音刚落下之际,便有人悄无声息上前,举起手中巡防营的牌子表明身份。
在看清察子标识的那一刻,萧辞秋瞳孔骤然收缩,冷汗霎时间从额头渗出,他的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连带着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若是他还是肆意的萧氏独子,别说是一个小小察子,除非靖命司官员亲自施压,否则这么小小一个巡防营,萧家有的是办法砸钱摆平。
萧辞秋梗着脖子不知该不该低头认错,申屠肃却像是浑不在意一般,侧首看了看台上的郁宁止,表情颇有些忍俊不禁的意味。
他咳嗽了声,压抑住唇角笑意,用扇子点了点察子的肩膀,半个字都没说,便径直离去。
就好像,方才的不愉快只有萧辞秋一个人在意。
萧辞秋松了口气,后知后觉感觉到脑袋发飘。他头一次被人轻视,等意识到这件事时,舌根开始发酸,紧紧抓着木盘,连里头的铜钱都跟着他发颤。
但当察子重新提了一遍方才的邀请,他仍旧寸步不让。
“恕难从命,其实郁姑娘是我的……”
忽闻异动。
浪涛自远处起,腾涌而上,跃至半空,直冲岸边人群袭来。
萧辞秋想起近来浮殷城内的传闻,连忙躲闪,用托盘去挡,可浪尖擦着盘底过去,萧辞秋手腕一酸,木盘已经被打翻,钱币哗啦啦撒了一地。
他忙回头去看,浪已经奔向台前。
水浪擦过萧辞秋的耳廓,带起一片湿润的寒凉,他怔愣间,赶忙高声警告那些没来得及反应的看客。
“小心!”
危难之际,他还是忍不住看向了台上,郁宁止隔着朦胧雨雾与他对视一瞬,接着跳下高台,险险避过碧涛凝聚而成的水柱。
水纵横,天际乱,沸声漫天。
就在郁宁止落地时,原本行径笔直的水柱立刻更改方向,在半空生硬转折,掉头继续向郁宁止攻来。
人群有人惊慌失措,口不择言:“魔物!有魔物混进来了,救命啊,救命!”
尖叫声此起彼伏,让郁宁止耳朵有点疼,她已经听见萧辞秋冲他大喊:“郁宁止,小心身后!”
有台壁作挡,她稍得喘息,可一抬头便看见身前站了一名青年男子,单手擎伞,双目紧闭。
方才在台上郁宁止便注意到了此人。
鹤貌玉容,姿容奇佳,眉心坠了颗鸽血红玉珠作饰,成了他身上唯一艳色。
除惹眼样貌外,他也实在奇特,明明就站在台下,可无论四周人如何议论,他都不曾睁开眼。
细细看来,那双眼球在他玉耀肌肤之下,并未有过任何不安动摇,即便是四周乱作一团,他仍稳站在那儿,仍是不肯看凡尘。
于是郁宁止便断定,此人是个瞎子,且是个不太能照料自己的瞎子。
没有犹豫,郁宁止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至身侧,躲过了从顶而至的席卷。
他果然看不见,被拉得向前趔趄,伞也向郁宁止这边倾斜,他来不及反应,又被夺了伞。
两人靠的很近,先是耳坠边的穗子扫过他的脸侧,而后郁宁止极快极清亮的声音覆过喧闹:“借伞一用。”
郁宁止上前一步,以伞面作挡,想要阻断水继续前行。
巨大水花顺着伞骨绽开,水遇壁未退,反而越挫越勇,改变形态,涛似连山喷雪,似是想直接将伞后的人吞没。
郁宁止联想到传言,断定确是魔物作祟无疑,可这附近连个修士都没见到,求助无门,她连自保都难。
伞面因巨大冲击开始出现撕裂痕迹,竹骨几欲弯折。
终于,这把伞不必再苦苦支撑,四分五裂,被流水吞噬,而后四散分离。
排山倒海之势向郁宁止涌去,遮天蔽日,若沧海成空,尽数聚集于此。
她躲闪不及,被浪涛击中,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因惊惧而闭眼静待死亡。
在被水卸去力气前,她用尽最后力气,冲着那名盲眼青年用力一踹,想要将他踢出水流范围。
听觉被水膜阻挡,可郁宁止天生耳力极佳,隔着重重阻碍,还是听到一声颇为滑稽的尖叫:“少宫主!”
这场来势汹汹的突袭让不少人都卷入其中,郁宁止并不是唯一,魔物的胃口比先前大了许多,不过已经有了收手的迹象。
她醒目的红衣在水中尤其刺眼,这套衣服并不算合身,水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原本堆积在绸料上的墨色龙纹舒展身体,随着水波流动晃动身躯,点睛的金线折射点点微光,栩栩如生,像是下一刻就能活过来似的。
水不再躁动,而是有统一了流向,一股巨大的吸力让水中的人背心向南,失去平衡。
有无形力量簇拥着郁宁止,几息间将她推行数丈远。
越是情况危机,越是需要冷静思考。
郁宁止并未坐以待毙,从她被拖进来的那一刻,就一直在观察四周情况,现下魔物在渭水边引起躁动,很快便会引起巡防营察子的注意。
当今世道,魔族与人呈水火之势,为除魔卫民,才有了靖命司,而后又在各地巡防营设观风亭,由灰衣察子探查收集信息,处理非常之事。
在察子们寻到此处之前,她要尽可能留在岸上。
只是四周空无一物,她几次想要下潜,很快就会被承托起来,再度飘至中心。
她干脆不再抵抗,继续面朝南方,保存好为数不多的体力,顺势漂走。
直到远离人群,快要被拖拽到河里,郁宁这才找准时机翻转身体,屏息凝神,在途径岸边柳树时,先是抓住了几根柳条,而后单手抽出腰侧的木剑,将剑横向卡在树枝间。
软嫩的柳条被拽断不少,郁宁止肺腑的空气所剩无几,她有些头昏眼花,可心跳飞速异常,再加上水中光线不好,让视线受阻,她只能告诫自己不要着急,一边调整姿势,一边顺着树干往地面缓缓下降。
还好她一直方才没有将剑留在台上,看来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河中聚起漩涡,吸力更甚,似乎想要将她带走。
郁宁止已经摸到地面,她整个身体被更为劲猛的水流拖拽向后,半个人悬空着,只能一手牢牢抓着草根,一手将剑插入地面,靠着每次移动三掌宽的距离,竟也一点点往自由挪去。
就在她一只手已经穿出水膜边缘的时候,有一个着黄衫戴红玉冠的女子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前,她柔韧的身躯倾倒过来,浸入水中,双手握住郁宁止的手,不是要助郁宁止逃离此处,而是费尽力气想要将她的手指掰开,再度让她陷入险境。
郁宁止愤然抬头,却见赵娘子面无表情盯着她,眼神空洞,整个人失魂落魄看向她,口中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赵娘子只是肉|体凡胎,刚想说话,口鼻便被反灌入许多水。
见此情状,郁宁止心中了然,应当是赵娘子为魔所祸,才会有诸多诡异行径。
她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勇气,反客为主,干脆拽着赵娘子的手腕,借力钻了出来。
湿润的空气争先恐后涌入肺腑,郁宁止猛咳几声,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眼前金星缭绕,她跪坐在岸边,四肢酸软无力,还没提起力气,就感觉头顶发麻,她敏锐的从嘈杂的雨声中捕获了金石划破空气的微弱声音。
郁宁止偏过头去,躲开了赵娘子毫无预兆的一记直刺。
艰难扭过身去,郁宁止才发现赵娘子正直勾勾盯着她,像是看着一件死物。
手中银簪落空,她像是提线木偶般,臂膀僵直,没有任何抬手助力的动作,再次向郁宁止的脖颈划去。
但这会儿郁宁止已经耗去不少力气,方才的躲闪近似直觉本能,现下一口气没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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