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玉昭现在需要大量的上等蚕丝,今年的春蚕快要下来了,他今日约了两个友人,一起讨论今年春蚕丝的收购问题。
都是同贺家染坊合作了半辈子的老东家,喝个下午茶的功夫几乎便敲定了。
贺玉昭晚上还有饭局,敲定了事情便离开。他不知道的是,这边离开包厢,隔壁的陆衍走出来,黑曜石一样的眼珠子一样样扫过桌上的茶点和茶汤。
绿杨春,酥油泡螺,酥琼叶,广寒糕,并一碟子糖荔枝。
酥油泡螺和广寒糕都是贺玉兰爱吃的。
*
酒楼里,跑堂的小厮点了菜正腿脚麻利地往楼下走,只看见一客人捏了一只足足十两的银元宝在他眼前。
“帮我记下那个穿蓝色衣裳男子今晚的吃食习惯,这银子便是你的。再找个借口,给他们送一盘榛子糕,再推荐一些东坡肉,水晶脍。”
贺玉兰不吃猪肉,水晶脍虽用猪皮熬制的漂亮,她也不碰。至于榛子糕,贺玉兰对它过敏,也是不碰的。
小二眼睛发光,这钱也太容易挣了。
陆衍又要了贺玉昭包厢挨着的雅间,暖阁的声音隐约能传过来一点。陆衍一边喝茶不时地听着,直到包厢里的人散了,小厮进来包厢给他报了消息。
荔枝白腰子,三脆羹,酒炊淮白鱼,三鲜笋…
大部分的菜品都是贺玉兰喜欢的,东坡肉和水晶脍他也没碰,问题是他吃了榛子糕。
其实这个念头很荒唐。
为什么还是不死心呢?陆衍不知道。
扬州的春日里细雨总是莫名的来,青石的巷道变得湿滑起来。天气还有些冷,莫老正在灯下盘算着账目,听见门上传来叩门声。搁下笔打开门,陆衍俊美的脸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雨珠,鬓边的。
“四爷,快进来。”
“莫老,晚生想要看看贺玉昭给你做保人的书面契约。”
“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淋着雨连伞也不打。”莫老将他推进来,又拿了毛巾给他擦:“快擦擦。”
陆衍接过毛巾,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莫老,我有点急。”
莫老很快去内务拿了契约出来,陆衍接过来急急地展开,是颜筋柳骨的柳体。
贺玉兰是标准的女子簪花小楷。
陆衍一笔一画地比对,企图从里面找到一点相似之处。
很遗憾。
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
“四爷,你怎么了?”莫老仔细拿了保人的单子回来看,上面也没写什么坑人的内容:“这保单有问题?”
“不是你的问题。”
陆衍失魂落魄地往外面走,莫老担忧的跟上他,总觉得这人要哭了:“四爷,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四爷,你撑把伞。”
“四爷,不若你今晚在这住吧。”
陆衍机械地撑了伞走进雨中,小雨淅淅沥沥的,潮湿泛进心底。
理智和冲动交织撕扯,处处都是不可能,处处都不一样。
为什么心底就是有隐秘的妄想呢?
陆衍在雨里疯狂地跑,扔了伞,一路折腾下来如同落汤鸡。
不够。
还是不够!
陆衍去客栈的后厨,拿了水瓢舀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后厨的孢厨看的沉默一息,大步跑去前厅找东家:“完了,咱店里的客人疯了!”
东家闻言赶忙过来,就看见陆衍的唇色苍白的透明,身体发抖,赶忙夺下他手里的水瓢,眼里满是惊恐。
这小郎君看着俊美无双,竟然脑子不好吗!
“客官,要不你换个客栈?对门的客栈也是老字号,服务环境比我们好,价钱还比我们略便宜。您若是想换客栈,本店提供搬行囊服务。”
陆衍这会子已经没什么人气了,“我这样,能得风寒吧?”
废话!
没准都能要命了。
东家赶忙道:“我这就让人给您送热水,煮姜汤?或许能撑过来。”
“不要。”陆衍如同没有魂魄的泥人,只是机械地往房间去,一边自言自语:“什么都别给我拿。”
小厮赶忙扶住差点倒地的东家,只见对方有种天塌了的感觉:“咱这客栈是不是要摊上事了?”
小厮重重点头,“东家,你这得振作啊。”
见过有人寻死的,没见过在客栈里不想活的,是这个道理,他好好的店不能出人命啊!
舔着脸敲开陆衍的房门,一手是酒壶一手是酒杯:“客官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吗?老朽陪你喝两杯。”
小二端着托盘,歪头笑脸:“还有上好菜肴哦。”
陆衍只有一个请求:“若是我病了,你帮我通知莫老。”
东家有点感动,竟然不是要想不开的吗!
还想活就好。
莫老总觉得陆衍的状态不对,天才亮就派了阿诚来找陆衍,怎么敲门里面都没声音,阿诚只好用力撞开门,大步走进内室就看见陆衍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面色苍白,蜷缩的裹着被子神情痛苦,意识模糊。
赶忙去找来大夫,快速抓了药煎好。
“四爷,您快喝了药,身子很快就能好起来。”
陆衍虚弱的靠在引枕上:“这药闻着便苦,你去给我买点蜜煎,钱在抽屉里。”
“爷爷给了我钱,我身上有,我有今日都是四爷所赐,这些都是小事。”
阿诚憨厚的抓了抓头发,起身就去买蜜饯。他不知道的是,这边他出了门,陆衍撑着身体起床,摇摇晃晃的端了药泼进了雨里。
阿诚见他这样烧了两日,也没了主意,人都慌起来。乞丐堆里谁起了高热若是三日还熬不过去就是不行了,赶忙去将莫老找来。
莫老也是吓了一跳,陆衍的眼睛红的吓人。
“或许是大夫不好,我去请个更好的。”
莫老的手被人攥住,陆衍撑着红的吓人的眼睛,嘴里念叨着什么,莫老凑近,听见三个字“贺玉昭”重复的念。
莫老抿了抿唇瓣,叫阿诚去找大夫,自己亲自找上贺家染坊。
陈梨白恰好摇着团扇袅袅从染坊出来,“莫老,茶楼重建的怎么样了?”
莫老叉手道谢:“多谢夫人关切,现在地基已经快大好了,再过些日子便能建好了。不过小老儿今日来是□□爷的事,想找一下昭二爷。”
陈梨白摇着团扇的手顿住,“他不是走了吗?怎么还有他的事?”
莫老心中挂牵着陆衍,没注意到陈梨白眼中的敌意。
“□□爷病的厉害,已经烧了好几日了,他似是有话同昭二爷交代,嘴里一直念着呢。”
陈梨白挑眉:“我夫君忙的很,我代他走一趟。”
莫老:“这…”
陈梨白拽了莫老的袖子:“走吧,亲戚之间的迎来送往都是我管的,我夫君忙的很。”
陈梨白这么说,莫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陈梨白一边上马车一边问:“他好好的怎么病了?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是心病,郁结于心。四爷对前妻情深难忘,平日里便总是闷闷不乐,整日一个人。现在是病来如山倒,喝了两日的药了,总也不见效,身上烫得厉害。”
莫老在前面带路,推开门,属于中药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陈梨白捏着帕子走近床边,瓷枕上,年轻的郎君苍白如雪,似化到透明的雪一般。
陈梨白吩咐青儿:“你拿我的名帖去找个大夫过来。”
青儿领了命令去。
阿诚给陈梨白搬了一把椅子,莫老推了推陆衍:“四爷,贺夫人来看你了。”
陆衍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椅子上端坐的陈梨白,“贺玉昭呢?”
陈梨白:“这批贡品快要交货了,他走不开身,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就好了。”
脑袋重若千斤,胸腔灼烫,心脏像是被泡在酸涩的液体里。
原来生病让人这般难受。
陆衍不想说话,又虚弱地闭上眼睛。
陈梨白:“行了,晚上家里还有个宴席,我要回去看看下人准备的怎么样了。你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就回汴京去吧,你的家在那里,跟我们贺家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莫老怎么也没想到,陈梨白竟会这样直白,这人本就病着呢。
“四爷…”
陆衍翻过身,身子蜷缩弓得像一只虾米。
到了晚间,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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