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想,他要是能把贺玉昭给劈晕了就好了。
但这并不可能,那应该说点什么才能缓解这尴尬呢?陆衍还没想明白,贺玉昭主动上前两步,黑色的靴子在他面前落定。
“昨晚没睡好?红血丝有点严重。”
臆想中的嘲笑并没有,声线沉下去,有点温柔,陆衍心中讶异,脸却是别过去,声音里还带着情绪。
“不是都跟我断亲了,你还关心我做什么?”
“普通朋友之间的问候。”
陆衍可真不想理他,靴子转了方向,正要迈开步子,肩上落了一只修长的手。
“我知道你心里有玉兰,是惦记着帮我。”
“我心里都明白的。”
陆衍眼睛更红了,脖子挺了挺,听见贺玉昭道:“你来了这几日,我们还没坐下来吃过一顿饭。等我忙完了叫福寿去接你。”
贺玉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扶着福寿的手上了马离开,陆衍回魂。
他刚才竟然答应了跟他一起吃饭?
他应该拒绝的!
陆衍践行自己的诺言,带小狗儿去莫老的茶铺。
陆衍也不说其中缘由,只是让莫老自己看:“不必看我的面子,你且自己考考他,做跑堂的是否合用。”
莫老见小狗儿站姿端正,眼睛清亮,面相也正派,就是年岁偏小了些:“你会些什么?”
小狗儿:“我有观察别的跑堂的接活,我学起来给您看看?”
莫老:“那敢情好。”
小狗儿:“可以给我一条毛巾吗?”
莫老给了一个眼神,小厮把毛巾借给小狗儿。只见他像是摸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双手接过来,宝贝地放在肩上。
弯下腰,将老莫当做客人迎上去:“这位客官,您里面请上座。”
不只是声音学的惟妙惟肖,连神态都拿捏的极好。嘴里利索的报了几样茶,还虚空的做了擦桌子的动作,看起来都可以直接上手。
莫老觉得没问题:“只是我这茶铺现在还在修建中,现在干的都是力气活。”
小狗儿一拍胸脯:“小狗儿个子小,但有的是力气,不怕辛苦!”只要能吃饱饭,住不漏风不下雨的屋子就成。
小狗儿钻进废墟里抱起焦黑的废木柴,十分卖力的干起来,一点也不虚。
莫大海连着几日赌运都很差,今日格外差,不到一个时辰银子全输光,差点连衣裳都要给人剥了。他把这一切归责到莫老头上,觉得是他给带来的灾厄,理直气壮的来要银子。
莫老的银钱都要用来开店:“我这盖房子都是找别人借的钱,大海,听二爷的话,别去赌场,正经过日子。”
莫大海就发疯!
“我有今日还不是你害的,你若是夜里惊醒着,客栈没烧掉,我的财运就不会败光。”
“坏人!不许欺负我爷爷!”
珠珠儿人小志气却长,挥起小拳头打人,莫大海不耐地抬脚踹过来,好在小狗儿眼疾手快,奋力对着莫大海的胸口一推,莫大海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珠珠儿才免于被伤到。
那肥硕的腿,珠珠这么小的人若是挨到一下莫老简直不敢想。后怕的把孙女抱起来。
“你个小叫花子,你敢推本大爷,你找死!”
小狗儿拔腿就跑,莫大海肥硕的身子根本追不上,跑了两圈气喘吁吁的又回头找莫老。
陆衍挡在莫老和珠珠儿身前:“你敢动一下试试。”
莫大海被陆衍这气势震慑住,再是衣裳美玉,一看就是官宦子弟,根本惹不起。努了努嘴,悻悻骂骂咧咧的走了。
莫老太感谢小狗子了:“刚才多亏了你,不过你跑什么?”
小狗儿抓了抓头发,稚嫩的脸上是憨厚的笑容:“我听人说,他以后要继承这茶楼。”
莫大海那人凶狠,又不饶人,这里的小厮都不敢惹他。
莫老问:“既知他不好得罪,你为何又要推他?”
小狗儿:“东家是我的主子,小姐就是小主子,伤不得,小狗儿若是置之不理那就是丧良心,不是好伙计。东家,我去干活了。”
陆衍眯着眼睛望向小狗子低头卖力干活的样子:“血缘,亲人,真的一定比外人可靠吗?”
莫老紧紧搂着孙女,又看向小九儿,混浊苍老的眼睛陷入迷茫。
大街上喧闹起来,官兵押了毛有旺往衙门去。
陆衍意外,竟然不是贺琏。
这是案子真相吗?
“我信。”贺玉昭执起酒壶,给陆衍添了一杯酒:“这院子是毛有旺的,那豪奴也是他的人。”
陆衍虽是工部的文臣,但也没少看朝中那些事:“他好端端的烧客栈做什么?我和他又不认识,且他又如何知道你同我的事?除非是有人想借刀杀人,还是贺琏吧?”
贺玉昭慢慢啜了一口酒才回道:“是玉兰以前的一个婢子透露的,人我已经打发了。若真同贺琏有关,毛有旺不会替他隐瞒。”
这点是有些说不通。
但陆衍还是觉得贺琏有重大嫌疑:“贺琏没动手不带表他没嫌疑,或许是他瞧出来毛有望是个蠢的,故意怂恿。总之这个人你得小心,他”
贺玉昭:“怀谨,我能应付的来,你不必忧心。”
“我已同友人打好招呼,他后日便会启程去汴京,会一路照顾你。”
窗外的琼花树抖进来碎花,大堂里谁在拼酒划拳,隔壁包厢在歌唱。
陆衍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他留下来似乎的确没什么用。
贺玉昭这样的人物哪需要旁人帮忙。
一时间二人都沉默下来,陆衍夹了饭菜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贺玉昭沉默的喝酒。
到底还是陆衍打破了沉默,端起酒杯,目光真诚:“我恭祝你儿孙满堂,同所爱之人白头偕老,一生顺遂安康。”
桑皮纸的花灯昭在贺玉昭眼睛里,他看着陆衍端起酒一饮而尽。
陆衍的酒量不算好,闷头喝了三杯目光就涣散,双颊泛起红晕,脑袋在掌心一点一点的。
“你说,那么多女子都能安然生产,为何是她们母女俱损,她身子也强健,不是那娇弱女娘,为何就是她…她明明那样好,全天下再没有比她更好的女娘了,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
“她心怀大义,对人有善心,经常做好事,我也不曾做过恶事,我的手没有沾过朝堂的血,经手的账目没出过一文钱差错。为什么别人祸国殃民可以儿孙满堂,为何就是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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