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轻笑一声：你们这些信徒不是号称自己有真诚的美德吗？怎么对着我们就总是毫无负担地撒起谎了？哎，亲爱的孩子，不要对我说假话——你心里分明比谁都清楚，不是你们的主把你从那个魔窟解救，是当权者那些没有硝烟的交锋中，你恨的那个老骑士投机的时候押错了注，一下子把自己输光了。他犯错，牵连了整个团体，让所有中高层跟他一起陪葬了。你很走运，你不在陪葬名单里。至于你母亲，呵呵，也不是你们的主救了你的母亲，是你父亲救了她——
你愿意承认的那个，数十年如一日地尊重她，守护她，修复她身心上的伤口，做那个让她不至于回到水里的最有力的理由。你不愿意承认的那个，在她向他提出她的要求后，总是答应她，总是满足她，愿意减轻她身负的不幸和苦楚，即使这不幸能让他获益。
主永远沉默，永远不会出现，因为祂本来就是一个谎言。你母亲是这样，你是这样，你爱的那个人也是这样。可是呢，你爱的人都太不走运，不如你和你的母亲走运——他们遇到的你，那么无能。
魔鬼向他伸出苍白的手。
但是这里有一个转机。魔鬼说。接受我的馈赠，取得足够的力量——你亲手把他从火里救出来。
他应该拒绝。
他应该和魔鬼战斗，和魔鬼对抗。对诱惑说不，对邪恶说不。接受魔鬼的礼物是对恶的肯定。他想追寻的是至善，不是魔鬼。
说不啊？说不啊！说不啊！！！
人鱼的长子抓着自己像火焰一样明亮的红头发。天鹅死在火里，让他那么痛苦，那么后悔。多少次他有过这样的念头——如果——如果！！！
他看着魔鬼。
魔鬼温柔地微笑，对他说：我不会限制你用这份黑暗的力量去行善的，亲爱的孩子。就算你把他救出来后，是要请他用圣水把你烧干净，我也不会拦的。我想欣赏的仅仅只是一出欢乐的喜剧。
如果……那么……为什么……不呢？
他握住了魔鬼的手。
一瞬间，魔鬼的力量穿透了他的身体，彻底把他改变了。他再也不是神造的生命，而是魔鬼造的生命，分享了魔鬼那不朽的黑暗。
可是，他没被黑暗吞没。
有形的东西变了，心却没有变。他还是原来的他。他立刻动身去救他。
被黑暗改变过的身体更轻盈，更敏捷，更有力。他本就是一个受过训练的战士，而且不论是世俗的，还是圣殿的，他都受过，他知道他们怎么守卫囚徒。
他溜进去了。
他轻易就打开了牢门，他请他快点跟他出去。是啊，你要服从。可是……是我在强迫你呀？
是我，被魔鬼玷污的邪恶的妖物，在强行——
他痛心地望着他。
原来我真的错了，教士对他说，我的所作所为酿出了这么多可悲的后果，而眼前这一桩……是我最痛心疾首的恶果。
不是那样！他急切地告诉他，我的心没有改变！我没有放弃追寻——
可是教士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抓住了他的手腕。一瞬间，被魔鬼的力量玷污的东西，感觉到了燃烧般的疼痛。他支撑不住，跪在地上。
那纯洁的，充满牺牲精神的，在洁白的圣殿里发过永远的誓言的信徒的热泪，在灼烧他这被黑暗彻底浸染的肉身，让这黑暗化为灰烬。主啊——
原来你存在。人鱼的长子绝望地想。原来……我真的是个软弱的失败者，不断失去你给我的机会，一次又一次屈服于魔鬼的声音。
来人！教士威严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这里有魔鬼！快来帮我消灭魔鬼！
……为什么。
为什么？！
人鱼的长子抬起头，仇恨地看向紧抓着他不放的信徒。
你明明知道——我——
快来人——
黑暗充盈着他，他也支配着黑暗。信徒们艰难地挣扎着，可最终只能在他所主宰的这片夜晚下屈服。
几乎要把他的手烧断的人是最后一个屈服的。他不可置信地，充满痛苦地望着他。
……痛苦于失去了机会，把他，这个新生的强大魔鬼，从大地上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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